“陛下,”李斯最后总结道,语气中带着难以抑制的兴奋,“如今我大秦,军心可用,吏治清明(至少表面如此),法令畅通,度量将一!举国上下,政令一出,无不响应!真可谓如身之使臂,臂之使指,莫不制从!此皆陛下圣心独断,推行新政之伟力也!”
殿内陷入了短暂的寂静。只有烛火燃烧发出的轻微噼啪声。
嬴政缓缓转过身。他的脸上并没有明显的喜色,但那双深邃的眼眸中,却燃烧着一种近乎冷酷的满意光芒。他走到巨大的地图前,伸出手指,轻轻点在了秦国那已然被描绘得无比坚实、仿佛充满力量的疆域轮廓上。
他的脑海中,此刻正如同走马灯般,掠过一系列鲜活的画面:
他仿佛看到了东部军营中,那个刚刚晋升为“上造”、激动得浑身颤抖的士兵黑夫,看到他眼中对更多军功、更多田宅的炽热渴望;看到了无数个像黑夫一样的普通秦卒,在严酷军法和爵位诱惑的双重驱动下,变成一个个无畏生死、只知向前冲杀的战争单元。
他又仿佛看到了北方阏与县城,那个身着皂衣、内心充满矛盾却依旧严格执行法令的小吏荀义;看到了无数个像荀义一样,无论内心如何挣扎,都被秦法这部庞大机器裹挟着、推动着,确保政令在最基层得以贯彻的官僚齿轮。
从渴望军功的士兵,到严格执行的官吏,再到那些被连坐法吓得不敢夜语、被沉重徭役压弯了脊梁,却只能默默承受的农夫、工匠……整个秦国,从上到下,从中央到地方,从军队到民间,每一个环节,每一个零件,仿佛都已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那只手名为“法”——牢牢拧紧,涂上了名为“功利”与“恐惧”的润滑油。
这部机器,高效、冷酷、目标单一!它摒弃了无谓的情感,消除了内部的杂音,将所有能量都汇聚于一个方向——战争与征服!
“善。”嬴政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金属般的质感,蕴含着巨大的力量,“李卿,辛苦了。看来,内部之根基,已然夯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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