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用自己的脊梁骨、膝盖和肩膀,硬生生地把这些碎木头重新拼凑在了一起。
一个新的平面形成了。
这个平面并不平整,甚至有些歪斜,高度也比之前的讲台低了一大截。
但这高度,刚好能让躺在地上的秦翊,那只虚握着“枪”的左手,稳稳地搭在上面。
老师倒下了。
但他倒下的地方,这群孩子用身体给他长出了一座新的讲台。
文昭站在门口,金丝眼镜后的眼睛瞪得老大。
他手里那份关于“消除校园暴力倾向”的文件被他捏得皱皱巴巴。
他想进去,想把这群像是搞邪教仪式一样的疯子拉开。
但他迈不动腿。
因为他看见那个躺在地上、本该昏死过去的瞎子,那只搭在“新讲台”上的左手,食指突然动了一下。
“笃。”
指关节叩击木板的声音。
很轻。
但在这一片死寂中,这声音像是重锤砸在鼓面上。
所有的孩子同时挺直了腰杆。
那不是为了把木板顶得更高。
那是在接受指令。
秦翊的喉结滚动着,那是因缺水而黏连的声带在强行震动。
他闻到了。
闻到了这群孩子身上那股子混合着汗味、粉笔灰味,还有那种只有在新兵连的愣头青身上才能闻到的热血味。
这是他的兵。
这是他的阵地。
只要还有一个学生趴在这里,这堂课就没下课。
“第……一……章……”
声音断断续续,像是从地底传来的。
小满猛地抓起那个掉在地上的黑板擦,在那块拼凑出来的木板上狠狠拍了一下。
粉笔灰腾起。
她转过身,用那只只有三根指头的手,在黑板的最下方,那个只有躺着的人才能摸到的高度,重重地写下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大字。
“人”。
一撇,一捺。
那一撇,是秦翊当年在边境线上冲锋留下的血路。
那一捺,是这群孩子此刻用脊梁骨撑起的讲台。
相互支撑,这就是人。
秦翊的头歪向一边,彻底失去了意识。
但他那只左手,依然死死地扣在木板边缘,指甲嵌入木纹,像是一枚钉死在阵地上的钢钉,拔都拔不出来。
窗外,太阳落山了。
最后一缕余晖透过那层铅箔的一道裂缝钻进来,正好打在这个离地只有三十公分的怪异讲台上。
血红色的。
像极了2025年那个胜利的黄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