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没有地图,哪怕看不见,只要手还在,只要触觉还在,这片山河就在脑子里。
门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那是皮鞋底磕在水磨石地面上的脆响。
频率很乱。
文昭进来了。
一股子陌生的古龙水味混着空调房里的冷气,硬生生挤进了这间满是汗味和热血的教室。
“疯了……简直是疯了!”
文昭的声音有点发飘,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棉絮传进秦翊的耳朵里,“这就是虐待!老周,你在干什么?还不叫救护车!”
老周没动。
那根生锈的撬棍依然拄在手里,杵在水泥地上,发出沉闷的钝响。
秦翊听见了文昭伸手的风声。
那只养尊处优的手想要来抓轮椅的把手。
“别动。”
这两个字不是秦翊说的。
是一个稚嫩的男声,带着变声期特有的公鸭嗓,在死寂的教室里炸开。
是那个总是缩在最后一排,除了睡觉就是流口水的胖墩。
胖墩手里攥着半截粉笔,整个人像是一堵肉墙,死死挡在了文昭和小满之间。
没有任何战术动作,就是单纯的挡路。
“我们在上课。”
胖墩的声音在抖,腿肚子也在转筋,但他没退。
文昭的手僵在半空。
他看见了那双眼睛。
那不是学生的眼神,那是一种他在动物世界里见过的、护崽的野兽的眼神。
而此刻,那个瘫在轮椅和烂木板之间的瞎子,虽然一动不动,但那只扣在木板边缘的左手,手背上的青筋突然暴起。
“铮——”
那是秦翊左手无名指上的婚戒,狠狠刮擦过钉子头的声音。
刺耳,尖锐。
这声音像是某种信号。
围在木板边的十几个孩子,突然同时把手从木板上撤了回来。
动作整齐划一,快得像是经过了成千上万次的演练。
小满站了起来。
她那件洗得发白的校服上沾满了灰土,左边的袖管空荡荡的。
她没看文昭,而是转过身,面对着那块黑板。
黑板上那个巨大的“人”字还挂着粉笔灰。
她抬起只有三根指头的右手,指了指那个“人”字的一撇,然后反手,指了指躺在地上的秦翊。
接着,她指了指那一捺,又指了指自己和身后的同学们。
最后,她的手握成拳,轻轻捶了捶自己的心口。
两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