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敛的目光扫过门外。几根触须正在病历簿附近徘徊,似乎对那本书既忌惮又垂涎,不敢直接触碰,却也不愿离开。
“那本书很重要?”眼镜女走过来,试探着问,“刚才……那些怪物好像很怕它?”
璃璟只是拼命摇头,把脸埋在江敛手臂上,呜咽着不说话。
江敛沉默了一下,最终没有强行出去。他拍了拍璃璟颤抖的背,低声道:“好,不去了。”
就在他们对话间,没有人注意到——铁门外,那本摊开在地上的病历簿,月光照耀下的那个复杂几何图案,正散发着一圈肉眼几乎无法看见的、极其微弱的淡金色光晕。
光晕如同涟漪,缓缓扩散,渗入泥土,渗入周围躁动的荆棘触须。
那些触须的动作,逐渐从狂暴变得……有些呆滞,甚至缓慢地开始向树林深处退去,仿佛接收到了某种无法理解的、但必须服从的“指令”。
庄园内部,似乎也因为这微弱的涟漪产生了某种共鸣。
主建筑深处,那飘渺诡异的女声吟唱,再次响起。这一次,旋律中少了几分兴奋,多了几分……疑惑与探寻的意味。
沙沙沙……
轻微的脚步声,从庄园主建筑的方向传来。
众人立刻警惕地望去。
只见一个穿着陈旧但整洁的黑色管家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面容苍老严肃的老者,提着一盏光线昏黄的煤气灯,正从主楼侧面的小径上缓缓走来。
他的脚步很轻,表情没有任何异常,仿佛只是寻常的夜间巡视。
但在这个诡异的地方,任何“正常”都显得极不正常。
老者走到铁门内不远处停下,昏黄的灯光照亮了他布满皱纹却轮廓分明的脸。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狼狈的众人,在江敛和璃璟身上,尤其是他们之间那条显眼的猩红数据链上,略微停顿了半秒,然后微微躬身,声音平缓而刻板:
“夜晚风大,荆棘园的守卫们偶尔会过于热情,惊扰了诸位客人,还请见谅。我是庄园的管家,你们可以称呼我‘莫里斯’。”
他的措辞礼貌,却透着一种非人的冰冷。
“主人已经知晓诸位的到来。”莫里斯管家继续说道,昏黄灯光下的眼睛看不出情绪,“夜色已深,庄园外并不安全。主人吩咐,为远道而来的客人准备了几间客房。请随我来。”
说完,他提起灯,转身便朝着主楼方向走去,似乎笃定众人会跟上。
留下江敛等人面面相觑。
“去不去?”壮汉压低声音问,眼神充满警惕。
“不去的话,难道留在外面过夜?”眼镜女看着门外虽然退去但并未完全消失的荆棘触须,脸色难看,“而且……‘主人’已经知道我们了。”
江敛看向璃璟。璃璟依旧紧抓着他的手臂,依赖地望着他,小声道:“我听你的……”
她的手腕上,猩红数据链微微发亮,另一端连接着江敛。
江敛看了一眼主楼那些零星亮着昏黄灯光的窗户,又看了一眼门外黑暗中隐约蠕动的影子,做出了决定。
“跟上。”他简短地说,扶着璃璟,率先跟上了莫里斯管家的背影。
其他人无奈,也只能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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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过精心修剪却透着一股衰败气息的庭院,绕过干涸的喷泉池,众人来到了庄园主楼巨大的橡木门前。门上有繁复的雕花,但许多已经磨损不清。
莫里斯管家推开沉重的木门,一股混合着旧木头、灰尘、淡淡霉味和某种奇异熏香的味道涌出。
门内是一个极其宽敞却异常昏暗的大厅。高高的穹顶上悬挂着巨大的水晶吊灯,但只有寥寥几盏蜡烛在燃烧,投下摇曳不定的大片阴影。墙壁上挂着许多肖像画,画中人物的面容在昏暗光线下模糊不清,但似乎所有人的眼睛,都在注视着走进来的不速之客。深红色的厚重地毯吸收了脚步声,让大厅更显死寂。
“客房在二楼。”莫里斯管家头也不回地说,提着灯,沿着宽阔的、铺着暗红色地毯的弧形楼梯向上走去。
楼梯两侧的墙壁上,也挂着更多的肖像和风景画。不知是不是错觉,江敛感觉当他们经过时,画中人的眼珠似乎会微微转动。
璃璟紧紧挨着江敛,似乎被这阴森的环境吓得不轻,几乎将整个人的重量都倚靠在他身上。
走到二楼走廊,莫里斯管家在一排看起来一模一样的深色木门前停下,用一把古老的黄铜钥匙打开了相邻的两扇门。
“这两间客房,请诸位自行分配。夜间请留在客房内,锁好房门。庄园夜晚常有风声,听到任何响动,不必理会。”他的语气毫无波澜,“明日早餐时,主人或许会接见诸位。祝各位晚安。”
说完,他将那把黄铜钥匙放在旁边一个小几上,微微躬身,然后提着那盏昏黄的煤气灯,无声无息地消失在走廊尽头的黑暗中。
留下五人站在两扇敞开的、内部漆黑一片的客房门前。
气氛凝重。
“怎么分?”壮汉看了看两间房,又看了看江敛和璃璟手腕上那刺眼的红链,“你们俩……肯定得一间吧?”语气有些古怪。
眼镜女推了推眼镜,没说话。少年则低着头。
江敛看了一眼璃璟。璃璟脸色绯红(也许是害怕或尴尬),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没有反驳,显然是默许了这种分配。他们之间的数据链有效距离只有50米,分房睡根本不现实,甚至无法分得太开。
“我和她一间。”江敛直接道,声音听不出情绪,“你们自己分配另一间。”
壮汉和眼镜女对视一眼,点了点头。现在不是计较的时候。
几人分别进入客房。江敛和璃璟进入的是靠楼梯稍近的一间。
房间比想象中宽敞,但家具古老沉重,带着陈旧的气息。一张挂着暗红色天鹅绒帷幔的四柱床,一个厚重的衣柜,一张书桌,一把高背椅。壁炉是冷的,角落里有一座烛台,上面插着几根未点燃的白蜡烛。唯一的窗户被厚重的暗红色窗帘遮得严严实实。
江敛反手关上门,并按照管家所言,将门从里面锁好。老式的锁舌发出沉闷的“咔哒”声,在这寂静中格外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