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墨砚之前

冰冷的触感从地面传来,激得她打了个寒颤。她大口大口地喘息着,方才在裴容面前强行压下的恐惧和后怕,此刻才如同迟来的潮水,汹涌地拍打着她的四肢百骸。

太险了。

那一瞬间的应对,若有半分差池,此刻的她,恐怕已经是一具冰冷的尸体。裴容的心思,比最深的海沟还要难以测量。

然而,恐惧过后,一种奇异的、混合着疲惫与兴奋的情绪,又悄然滋生。

他留下了她。不仅留下了,还允许她明日辰时再去墨玉轩。

这意味着,她那微不足道的“香道”,以及她那番“识时务”的表态,初步通过了第一次残酷的筛选。她在虎狼环伺中,为自己争得了一丝极其微弱、却真实存在的喘息之机。

这一夜,璃璟依旧睡得极不安稳。父亲的案子,裴容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如同梦魇般交替出现。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她便醒了。仔细梳洗,换上那身唯一还算整洁的桃红色旧衣,尽可能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狼狈。

辰时未到,福伯便准时出现在了院门外,依旧是那副沉默引路的样子。

再次踏入墨玉轩,心境已与昨日截然不同。这里不再仅仅是一座华丽的牢笼,更是一个看不见硝烟的战场。

裴容已经端坐在那张黑曜石书案之后,正在批阅着一份新的奏疏。玄色蟒袍衬得他肤色愈发冷白,晨光透过窗棂,在他周身勾勒出一圈模糊的光晕,却丝毫软化不了那份与生俱来的阴郁与威势。

他没有抬头,仿佛并未察觉到她的到来。

璃璟不敢出声,依照昨日福伯无声的示意,轻手轻脚地走到书案一侧早已备好的小几旁。小几上放着上好的徽墨、端砚,还有一小壶清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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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任务,是研墨。

挽起衣袖,露出半截纤细莹白的手腕。璃璟取过那锭沉手的徽墨,注入少许清水,然后执起墨锭,沿着砚台边缘,顺时针缓缓地、均匀地研磨起来。

她的动作不疾不徐,带着一种天生的优雅韵律。手腕悬空,力道均匀,墨锭与砚台摩擦,发出极其细微、却异常绵密的“沙沙”声,如同春蚕食叶,带着一种奇异的、能抚平焦躁的宁和。

这声音,与她轻缓的呼吸声,以及裴容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奇异地交织在一起,竟构成了一种短暂而诡异的和谐。

她低垂着眼睫,专注着手下的动作,仿佛整个世界都凝聚在这方小小的砚台之中。她能感觉到,偶尔,那道冰冷的视线会从奏疏上抬起,在她身上短暂停留,带着审视,或许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时间在沉默中悄然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裴容批阅完一份奏疏,将其合上,放在一旁。他没有立刻拿起下一份,而是将笔搁在笔山上,身体微微后靠,目光落在了璃璟研墨的手上。

“苏家的女儿,”他忽然开口,声音打破了室内的宁静,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闲聊口吻,却让璃璟研墨的手几不可查地一顿,“据说,都精通琴棋书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