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既是警告,也是……他将自己最真实的处境,赤裸裸地剖白于她面前。
就在这时,外间传来了福伯平稳无波的通报声,打破了内室这沉重而脆弱的氛围:
“爷,刑部与大理寺的人已在府外等候,请爷移驾……刑场。”
时辰到了。
裴容眼底最后一丝波动瞬间敛去,重新冻结成万年不化的寒冰。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并无需整理的蟒袍,挺直了那仿佛能扛起所有污名与重压的脊梁。
他没有再看璃璟,只是用恢复了往日淡漠的语气吩咐道:“你好生待在府里。”
说完,他再次转身,大步向外走去。那背影,在晨曦完全亮起的光线中,显得愈发孤峭,也愈发决绝。
璃璟追到门口,看着他玄色的身影消失在院门处,听着外面车马仪仗启动的喧嚣渐渐远去,最终归于一片令人心悸的死寂。
她知道,他此去,将是比昨夜宫廷博弈更加残酷的煎熬。他不仅要面对血亲的死亡,更要亲手执行,并将承受天下人的唾骂与史书的污名。
一整天,璃璟都坐立难安。
她待在墨玉轩内,如同被困在笼中的鸟。福伯依旧如同影子般存在,沉默地送来午膳,又沉默地收走几乎未动的餐食。
时间缓慢得如同凝固。璃璟时而站在窗边,望向刑场的大致方向,尽管她知道什么也看不见;时而坐在书案前,无意识地摩挲着那冰凉的紫檀木盒;时而又在内室徘徊,鼻尖仿佛总能闻到那若有若无的、令人作呕的血腥气。
她无法想象,此刻的刑场,是怎样一番景象。更无法想象,裴容是以何种心情,端坐在那监斩台上,看着曾经的天潢贵胄,人头落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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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头,终于开始西斜,将天边染上一片凄艳的橘红,如同泼洒开的鲜血。
当那熟悉的、却比清晨归来时更加沉重、更加缓慢的脚步声,再次在墨玉轩外响起时,璃璟几乎是瞬间就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冲到了门口。
裴容回来了。
依旧是那身玄色蟒袍,只是此刻,那沉郁的颜色仿佛更加深重,吸饱了日光与……某种无形的、令人窒息的东西。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一片麻木的空白,连最后一丝血色也彻底消失,苍白得像是一张被雨水打湿的宣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