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未没有动,只是看着他,声音平稳无波:“东西金贵,需得案上清赏。”
钱朝奉撩起眼皮,正眼看了她一下,似乎有些意外这穷丫头居然还能说出“清赏”这样的词。他撇撇嘴,终究还是朝旁边的伙计抬了抬下巴。
一张铺着绒布的黑漆方桌被迅速抬了出来。
林未这才上前,小心翼翼地将包裹放在桌上,一层层打开旧布。
当那幅尺许见方的红梅图完全展露在清晨的天光下时——
周围的一切声音仿佛都消失了。
那怒放的红梅,那挣扎的枯枝,那几乎要灼伤眼睛的蓬勃生命力,以及那蕴含在每一针每一线里、鬼斧神工般的古老技艺,毫无保留地冲击着所有人的视觉。
钱朝奉那副漫不经心的表情瞬间凝固。他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耷拉的眼皮猛地掀开,露出里面精光四射的眼珠。他几乎是扑到桌案前,鼻尖差点碰到绣面,呼吸陡然变得粗重。
他猛地从怀里掏出一个纯银的放大镜,对着绣品的每一个细节仔细查验,手指甚至不敢直接触碰绢面,只是在空中微微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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针脚、丝线、配色、意境……尤其是那失传已久的“叠影套针”和几种他根本无法辨认、却明显透着古意的针法运用……
他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眼神从最初的震惊,逐渐变为难以置信,最后沉淀为一种极度炽热的贪婪。
他反复查看了角落那个古拙的“林”字标记,眉头紧紧锁起。林家?镇西头那个快倒闭的破绣坊林家?他们怎么可能有这种水准?!这绝不是当下任何绣娘能有的手艺!这分明是……是古宫里流出来的宝贝!至少是前朝大师的手笔!
钱朝奉缓缓直起身,脸上激动贪婪的神色瞬间收敛,又恢复了那副精明刻板的模样,甚至带上了一丝挑剔。他慢条斯理地用绢布擦了擦放大镜,揣回怀里。
“嗯……”他拖长了语调,手指点了点那绣品,“东西嘛……还算有点意思。针法老了点,配色也过于扎眼,如今市面上不流行这个了。绢料也只是寻常杭绢,底子一般。”
他抬起眼,瞥了林未一眼,伸出三根手指:“三百文。死当。肯的话,现在就点钱给你。”
三百文?
奶奶猛地倒吸一口凉气,脸色煞白,身体晃了晃,几乎要晕厥过去。三百文,还不够买一石粗米!还不够周家印子钱利钱的零头!
幽蓝的屏幕上,弹幕瞬间爆炸!
【林氏第25代孙 林守业】:三百文?!这老杀才!他怎么不去抢!
【林氏第29代女 林秀芹】:放他娘的屁!老娘当年一副绣屏就卖了五十两!这老东西眼瞎心黑!
【林氏第31代女 林芳】:未丫头!骂他!拿东西走!咱们去永昌绣庄!
林未的手在袖中微微攥紧,指尖冰凉。她面上却看不出丝毫怒意,反而极轻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却带着一种冰冷的嘲讽,清晰地钻入钱朝奉耳中。
钱朝奉眉头一皱:“你笑什么?嫌少?小姑娘,识货吗?这也就是我看它还算完整,给你个辛苦钱……”
林未打断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砸在清晨潮湿的空气里:“钱朝奉,您在这通汇当铺几十年,经手的宝贝无数,眼力自然是好的。”
她上前一步,指尖虚虚点向绣品上一处运用了“叠影套针”的花瓣边缘,那光影流转的微妙之处:“这针法,名‘叠影’,据考据,失传于景泰朝后宫针线局的一场大火。您看这丝线光泽转换,非百年以上传承的劈丝染线秘法不能为。”
她的手指移向那虬劲的梅枝:“这走线,带三分‘金石意’,是前朝绣画大家林璇玑的独门笔触,仿的是碑拓刀工,市面上可见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