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未心下了然,面上却不动声色:“哦?老师傅瞧见了?不知瞧见了多少?又看出了些什么名堂?”
李伙计被她连番反问,有些招架不住,支吾道:“这个……老师傅也只是远远一瞥,惊鸿一现,只觉针法古拙精妙,绝非俗物,具体的……东家想请姑娘当面详谈。”
“既是惊鸿一现,或许看走了眼也未可知。”林未语气淡漠,“那不过是我胡乱绣着玩的玩意儿,当几个钱应急罢了,当不起赵东家如此看重。李伙计请回吧,礼物也带回去,林家虽穷,还不缺这点吃食。”
她再次欲要关门,态度坚决。
李伙计终于有些急了,脱口道:“姑娘何必自谦!那等技艺怎会是胡乱绣玩?东家说了,只要姑娘肯去,条件随便开!工钱、分红,绝不让姑娘吃亏!总好过姑娘守着这破落门户,被周家那般恶徒欺上门吧?”
最后那句话,带着明显的挑拨和利诱。
林未关门的动作彻底停下。她看着李伙计,那双因疲惫而显得有些朦胧的眸子深处,一点点沁出冰冷的锐光。
“李伙计,”她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压力,“你是在替周家威胁我,还是在替赵东家许诺空头支票?”
李伙计被她看得心里发毛,强笑道:“姑娘这话说的……自然是诚心相邀……”
“诚心?”林未打断他,指尖轻轻敲了敲门板,“赵东家若真有诚心,为何不亲自来?派你个伙计,提个食盒,就想让我去绣庄‘叙话’?是我林未不值当东家移步,还是你们永昌绣庄的门槛,高到需要人自荐上门?”
她句句犀利,毫不留情面。
李伙计脸上一阵红一阵白,被堵得哑口无言。他接到的命令确实是务必“请”到人,但也没想到这林家丫头如此牙尖嘴利,软硬不吃。
“再者,”林未的目光扫过他手中的食盒,语气愈发冷淡,“我奶奶需要静养,受不得惊扰。今日已有恶客登门,若再有不相干的人来‘表心意’、‘谈前程’,惊了她老人家养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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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顿了顿,声音陡然沉下,带着一丝不容错辨的寒意:“那就不是几句口舌之争能了结的了。李伙计,请吧。”
说完,她不再给对方任何机会,猛地将院门合上,门闩重重落下。
门外,李伙计提着食盒,愣在原地,脸色青白交加,半晌,才悻悻地朝地上啐了一口,低声骂了句“不识抬举”,转身快步消失在昏暗的巷口。
门内,林未背靠着门板,听着外面脚步声远去,才缓缓吁出那口一直提着的气。心脏在胸腔里跳得又快又重,牵动着太阳穴突突地疼。
奶奶摸索着走过来,满脸担忧:“未未,真是永昌绣庄的人?他们……他们想干什么?”
“没什么,不过是闻到肉味的苍蝇罢了。”林未搀住奶奶,语气尽量放得轻松,“打发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