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堂之上,风云再起,气氛凝重得令人窒息。承烨立于御阶之下,能清晰地感受到那来自四面八方的压力,比上一次廷议时更为沉重。这一次,争论的已不是一策一略的得失,而是道路与方向的选择。
面对如此汹涌的攻势,傅先生等人的辩护显得有些力不从心。他们可以论证漕运新策的实效,却难以在短时间内扭转整个士林阶层根深蒂固的观念。
就在保守派气势大盛,几乎以为胜券在握之时,一直沉默的裴砚,终于缓缓开口。他没有直接回应那些慷慨激昂的奏疏,而是将目光投向一直未曾出声的承烨。
“太子,”皇帝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无形的威压,“众卿所言,你已听闻。增设讲席,刊印杂学,引动如此物议,你,可知其因?”
又是一次御前问对,而且是在更为严峻的形势之下。
承烨深吸一口气,出列行礼,声音依旧清朗,却多了几分沉凝:“回父皇,儿臣知晓。”
他没有回避,直视着那些投来的或质疑或敌视的目光,缓缓道:“诸位老大人忧心圣学不彰,担心士风败坏,此心可昭日月,儿臣感同身受。”
先予肯定,缓和气氛,这是他一贯的策略。
“然,”他话锋一转,语气坚定起来,“儿臣以为,诸位大人所虑,或许……并非源于‘格物’本身,而是源于对‘未知’的恐惧,对‘变化’的抗拒。”
此言一出,满殿皆惊!这已近乎直接指责那些重臣名儒心胸狭隘了!
“狂妄!”立刻有老臣出声呵斥。
承烨不为所动,继续道:“圣人制礼作乐,亦需考察器物,度量权衡;周公营洛,岂能不通地理水文?《周礼》考工,记载详备;《禹贡》分州,明列物产。可见先王先圣,从未将明理与察物截然分开。何以到了今日,探究万物运行之理,改进利国利民之器,反倒成了‘末技’,成了‘坏人心术’?”
他引据经典,将“格物”与先王之道相联系,有力地回击了“舍本逐末”的指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