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露一走,那无形的压力仿佛撤去大半,却又化作了更深的混乱。

含雪惊魂甫定,猛地扭过头,看向地上依旧痛哭失声的绘芳,一股被拖累的羞愤和怒火瞬间冲垮了她的理智。

她点兵戴佳氏是存心想捉弄她,破落户的出身,乾清宫门槛都没摸过的低贱宫女,等到了规矩森严的正殿,指不定怎么出丑。

好给她个下马威,让她自此做小伏低由着自己摆弄。

可没想到。

她几步上前,几乎是咬牙切齿地:

“混账东西!自己没本事丢人现眼不算,还连累了我。我真是瞎了眼,还念着要提携你。从今个儿起,你就彻底死了这条心吧!”

她说完仿佛多看一眼都嫌脏,愤然一跺脚,头也不回地朝着御茶房方向快步疾走。

绘芳瘫坐在地上,脸上涕泗横流,精心描画的眉黛早已化开,显得狼狈不堪。

她怔怔的看着含雪离开的方向,突然回头瞪着令窈。

令窈被她那绝望又疯狂的眼神看得心头一紧,敛下眼眸,转身往御茶房走去。

御茶房里沁霜正与李婆子低声核对着新贡入库松萝的斤两,赵婆子则缩在角落慢悠悠清洗蒸屉。

门帘被猛地掀开,含雪沉着一张脸闯了进来

“沁霜!” 她声音尖利刻薄,裹挟着雷霆之怒,劈头盖脸地砸了过去。

“你就整日里知道摆弄你这几本破账目。当是御前奉茶的美差,还是躲懒避祸的清闲地?今次这么要紧的差事,你为何死活不愿同我一起去?害得我在承露姐姐跟前没脸,活活受了她好大一通排喧,你存的什么心?”

沁霜被她这没头没脑的责骂砸得一懵。她握着账册的手还停在半空,脸上瞬间掠过十足的茫然与错愕。

下意识地抬起眼,越过气势汹汹的含雪,目光投向了门口刚踏进来的令窈。

令窈微微抿了下唇。

她看了看怒气勃发、等着要个说法的含雪,又看了看长案后一脸错愕的沁霜。垂下头,避开她俩复杂的目光:

“绘芳她……她御前失仪,大姑姑都生气了,承露姐姐罚她去跪石子路了。”

她又看向含雪见她不说,只能又道:“沁霜姐姐,承露姐姐还说……还说让你掌灯时分,去她屋里一趟。”

沁霜听完令窈的话,再看看含雪那副“都是你的错”的神情,哪里还不明白?

定是绘芳闯了大祸,承露震怒,含雪便在承露面前顺水推舟,把自己没跟着去的责任全扣到了她头上,分明是含雪自己点的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