沁霜听完,愣了一瞬,随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仿佛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她摇摇头,脸上带着一种见惯了场面的释然:
“嗨,我当是什么吓掉魂的大事呢。”
她坐到令窈身旁的矮凳上,拍了拍她冰凉的手背,宽慰道:
“准是被那几位蒙古来的王公贝勒给唬住了吧?你是没见过那群人。”一说到这里她来了劲儿。
“个个生得人高马大,肩宽臂厚,坐在那里像座小山。说话声音如同洪钟铜鼓,尤其喝了几杯玉泉酒下去,那笑声……”
说着夸张地用手捂了捂耳朵。
“能震得你脑袋嗡嗡作响。去岁朝贺就有那么一出,几碗马奶酒下肚,嚷嚷着就要下场和主子爷比划布库。把上头坐着的老祖宗都惊得不轻。这些草原来的汉子啊,最是豪爽不拘小节,什么规矩体统,在他们眼里还没一碗马奶酒来得实在。你头回撞见,被吓住也是常情。”
说话间,沁霜已从旁边御膳房忙碌的汤水区,要了一碗热气腾腾、飘着点点油星和姜丝的清汤,小心地塞到令窈手里:
“快,别自己吓自己了。捧着喝两口热汤暖暖胃,压压惊。这点小事不值当,回去好好睡一觉,保管明日就忘得一干二净。”
话音刚落,一旁的绘芳终于忍不住,鼻间发出一声极其明显的轻嗤,夹杂着毫不掩饰的讥诮,凉飕飕地飘过来:
“几个胡子拉碴的粗莽汉子就能把她吓成这副活见鬼的模样?看来平日里瞧着还算沉稳,骨子里到底是个……”
“绣花枕头烂草包”后面那几个刻薄字眼虽没出口,但那尾音的上扬已尽显鄙夷,分明在嘲笑令窈色厉内荏。
令窈此刻却被手中的温度唤回了些许神智,温热的汤碗熨贴着冰冷发麻的指尖,那股暖意仿佛顺着掌心,丝丝缕缕地渗进了身体。
她下意识捧起碗,凑到唇边,小口啜饮了一下。
热汤裹着极淡的姜辛味滑入喉中,顺着食道落入微绞的胃里,一股真实的暖流瞬间蔓延开来,奇异地驱散了些许如跗骨之蛆的冰冷与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