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浸湿的不过寥寥数张,很快便拭去了水渍。只是那纸页上徒留一片褐色的茶痕与晕开的墨迹,交织模糊,宛如一幅被无意泼染的山水画,再也看不清原本的记录。
翠归捧着那狼藉的纸页,忧心忡忡地望向令窈:
“主子,这……这可如何是好?”
令窈只觉额角隐隐作痛。所幸这些账册眼下看来并无大用,被洇湿的几页也非紧要记录。
“取熨斗来,试试能否熨平几分,救回些字迹。”
翠归应声下去取熨斗。
账本被随手搁在炕几上,秋风从支摘窗的缝隙钻入,吹得干燥的纸页哗啦啦翻动,直往那湿透的半边覆去。
饶是梅子手脚再快,也有几张纸页被沾湿。
看着这接二连三的变故,令窈心中烦闷骤起,一把将账本扯过来,砰地一声摔在炕上,带着几分泄愤的意味,亦是对这对现实无力的反抗。
她长长叹口气,朝梅子挥挥手:
“下去吧,让我独自静一静。”
梅子吓了一跳,诚惶诚恐地收拣起炕上浸湿的帕子,端着铜盆悄步退出西次间。
令窈独坐炕上,待心绪稍平,目光才重新落回那几本狼藉的账册上。
她信手翻开,见好几页因湿濡而粘在一处,便耐着性子,指尖小心翼翼地将其一页页分离开来。
忽地,动作一顿,只见一张原本空白的纸页上,因被上一张浸透,竟清晰地印上了墨渍的痕迹,宛如拓片一般,连字迹走向都依稀可辨。
令窈眉心骤然紧蹙,猛地坐直身子,将那张沾染了墨痕的纸页凑到灯下细看,又翻回前一页对照。
果然,水渍将墨汁渗透,下一张纸上便留下了清晰的印记,即便不是记录的人亲手所写,那拓下的字形却有七八分相似。
一个念头电光石火般掠过脑海。
她急忙取来笔墨纸砚,随手写下几字,用残茶泼湿,以帕子吸去多余水分,再将一张干净宣纸覆于其下,用力按压。
然而,当她满怀期待地揭开时,底下纸张却空空如也,满腔希冀顿时化为泡影。她不死心,以为是纸张干湿未掌握好,又试了几次,结果依旧,不免有些心灰意冷。
目光再次落回那两张印着字迹的账册页上,无意识的摩挲着两张纸,顿然发现两张纸质地截然不同!
小主,
竹纸是最劣等的纸,纸面粗糙,比宣纸要厚的多,却是禁不起皴擦,因而写字常常因为不注意力道而洇透到背面。
令窈顿时明白过来,是因为纸张各异。
宣纸质地精良密实,墨色难渗,遇水反而易化。
她又反复试了几遍,果真是纸张问题。
这样一来,所有疑点便说得通了。
为何自己那本册子里,好些看似无关紧要的也被人撕去,定是那伪造笔迹之人反复调试所致。
只消将写有字迹的一页覆于新纸之上,用极细的笔尖蘸墨,依着字迹细细勾勒。墨若多了便会洇至下页,再依据这下一页的墨迹,仔细填补修饰,便能造出这子虚乌有的证据。
贵妃定是怕人发现,才将记载着所谓她写的配方那张纸揉的皱巴巴的,还特特在晚上呈给主子爷看,就是怕白日里亮堂,看的清晰仔细,会被人识破这拙劣的伎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