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事带来的风波远比索额图料想的更严重,早已脱离了他的预想,更甚者两个儿子就这么被处死了,因为自己弃车保帅,选择保住太子,他们白白葬送了性命。
索额图只觉痛彻心扉,在牢里自责不已,只觉万念俱灰,无脸去见双亲。
时至今日,唯一聊以慰藉的也就是太子那边始终未有噩耗传来,只要太子平安无事,赫舍里一家就还有东山再起的希望,自己和两个儿子也算是死得其所。
这场由南巡遇袭引发的朝堂动荡,如同夏日骤雨,来得猛烈,去得却也迅疾。
待到秋风渐起,三秋之节,该杀的已杀,该流的已流,该革的已革,血腥的清洗暂告一段落,朝局似乎又恢复了表面的平静。
玄烨在处理完索额图余党之后,特意召见当初缉拿索额图前来面圣的托合齐。
托合齐早已不复往日的神采奕奕,如霜打的茄子一般了无生气,脸色蜡黄,瘦骨嶙峋,那身子风一吹都晃三晃,毫无以往的魁梧之姿,连叩首行礼问安也是有气无力。
玄烨略感诧异,又觉好笑,不做亏心事半夜不怕鬼敲门,托合齐这是心虚,没日没夜的担惊受怕,自然形销骨立,萎靡不振。
当然这也是玄烨的乐趣,猫捉耗子,故意玩弄一番,怡然自得。
他哂笑一声,故意问道:
“朕的大功臣,怎么几月未见变成如此模样了?你立了大功,捉住叛党之首,合该在家安心等着朕的赏赐啊,为何这般憔悴?”
托合齐哪里还敢奢望什么恩赏。
这几个月他如同活在油锅之上,日夜惊惧。索额图一党被迅速清洗,两个儿子说杀就杀,昔日同僚纷纷落马,高士奇的奏折虽未明发,但“托合齐”之名牵涉“逆案”的传言,早已在私下里悄悄流传。
他不敢打听,不敢辩解,更不敢有丝毫异动,生怕下一刻,如狼似虎的侍卫就会冲进他的府邸。
眼睁睁看着自己迅速消瘦,精神濒临崩溃,却还要强作镇定,在家人同僚面前不敢流露分毫。此刻面对皇帝的“关切”,他只觉得背脊发寒。
他勉强扯动嘴角,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气若游丝地回道:
“奴才不敢居功。为主子爷效力,擒拿叛党,乃是分内之事,是奴才的本分。实在当不起‘大功臣’三字,更无需厚赏。
主子爷的恩典奴才愧不敢当。奴才只求安分守己度日,恪尽职守,忠心耿耿为主子爷效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