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额图讥诮一笑,他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如今连太子都与皇帝彻底闹翻,下场难料,还有什么可顾忌的?
他冷冷抬眼望去,极尽鄙夷道:
“奴才毁了太子?主子爷,您真以为,毁了太子的,是奴才吗?真的毁了太子的其实是您!
是您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猜忌!是您那无处不在,令人窒息的忌惮!是您明里暗里的打压,让太子爷惶惶不可终日,让他害怕,让他胆战心惊,夜不能寐!”
他挣扎着,用被镣铐磨出血痕的手腕撑起上半身,眼中爆发出的光芒是积压了数十年的不平与愤懑.
“您一边册封他为太子,一边却又大肆加封其他诸王贝勒,给予权柄,任由他们广结党羽,积蓄势力,明目张胆地与东宫抗衡。
太子爷但凡文弱半分,奴才但凡怯懦一点,不懂得拼死争抢,不懂得结党自保,如今的东宫之位,只怕早已易主!
真的让他远离您的是您自己!但凡您有半点关怀扶持,太子爷怎会有今日之言!”
玄烨气的涨红了脸,指着他浑身哆嗦,嘴角抖动,半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闻讯而来的宗人府当差主事见此情形,早已吓得魂飞魄散,强忍着怕被迁怒的恐惧上前行礼。
玄烨见他们来了,抬手一指,吩咐道:
“用刑!南巡谋逆一事,怕是不单单只是你索额图的事,被牵扯的人多得是,朕要你一个名字一个名字吐出来!”
索额图重重磕个头,缓缓直起身,梗着脖子,带着几分铮铮铁骨之意,掷地有声道:
“奴才甘领一切刑罚,便是粉身碎骨,挫骨扬灰,奴才也绝无怨言!但奴才今日便只剩最后一口气,也要说此事,乃奴才一人所为,一人担当,无关他人!”
他喘着粗气,语气悲愤。
“再说了,相关人等,主子爷您不是已经杀的杀,贬的贬,流放的流放了吗?赫舍里氏树倒猢狲散,门生故吏星流云散。
主子爷您说,还有谁?谋逆之事,策划联络,确是奴才一手所为,其中勾连甚广。
但奴才今日,以赫舍里氏全族上下几百口人的性命发誓,南巡那夜确实不是奴才下的命令。
到底是谁在那一夜,假借奴才的手想要陛下的命,又想要奴才和太子爷的命。您难道就真的从未细想过吗?”
索额图仰头满脸是泪的望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