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的随从举着火把,火光照在他脸上。
能看出青年年纪不到而立,眼角带着常年眯着眼看水平线导致的细纹,鼻梁挺直,嘴唇微抿,透露出一种说不上来的固执。
正是恭庆伯府二公子,工部郎中余震谦。
自家公子已经检查了近两个时辰,随从忍不住又劝了一句:“二公子,天色不早您先回去休息吧,蓄水的事明日再看不迟。”
余震谦摇摇头:“汛期水位变化无常,水坝建好至今还没经过大水考验岂能大意,还有便是需要再做些改动。”
指腹蹭过铁钉的钉帽,一颗一颗数过去。
数到第三十七颗的时,从腰间抽出小刀,刀尖插进铁皮与木板的接缝里,轻轻撬了撬,见纹丝不动满意地点了点。
走到第二道闸门前,蹲下继续检查,把五道闸门都检查了一遍才站起身。
指向第三道闸门的一处位置:“这里榫卯接缝处有细微的裂缝,裂缝不深,不影响承重,可再过几天随着水压变大,裂缝也会随之扩大,明日一早让人加固,加两根铁箍外加大号的铁钉彻底钉死。”
随从应了一声,在册子上飞快记下。
余震谦虽有扎实的理论和实践基础,但修这种能蓄能泄,用于军事目的的缺德水坝还是头一回,只能按照父亲令人送来的图纸修建。
难免谨慎一些。
用父亲的话说此坝非为蓄水是为杀人,坝体可百年不垮,闸门需一触即溃,然溃非真溃,溃而可控,每道闸门都是杀人的机关。
恭庆伯令人送来的图纸上所呈现出的水坝最终效果是可先把第一道闸门先开一道缝,让少量水泄出试探下游反应。
若一切正常第二道、第三道跟进逐次全开,如果开闸过程中坝体出现异响或震动,闸门可以立即关闭,调整后再开。
第四道和第五道闸门是最后的杀招,平时从不开启,只在需要最大泄洪量时才动用。
可余震谦做事向来吹毛求疵,力求最好,既然要缺德那便缺德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