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好了!终于……终于可以开始了!)
雨泽看着它眼中燃烧的火焰,听着阿勃梭鲁心中滚烫的誓言,脸上的笑容加深了几分。
那是一种混合着欣慰、骄傲和隐隐心疼的复杂表情。
“很好。”雨泽拍了拍它的脑袋,“有这份心,就已经成功了一半。”
雨泽直起身,看向身后安静蹲坐的大狼犬:“大狼犬。”
大狼犬闻声抬头,黑曜石般的眼睛看向雨泽。
“阿勃梭鲁就交给你了。”雨泽说道,“它是恶系,你也是恶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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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经验丰富,战斗直觉敏锐,教教它基础的战斗技巧、能量运用。”
“还有野外生存的经验。不用急,循序渐进。”
大狼犬看了看雨泽,又看了看正用期待眼神望着自己的阿勃梭鲁,沉默地点了点头。
大狼犬站起身,走到阿勃梭鲁身边,低头嗅了嗅小家伙身上的气息,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算是打招呼的轻呜。
阿勃梭鲁立刻转向大狼犬,没有丝毫犹豫或畏惧。
经过湖泊共患难,又亲眼见证大狼犬在雨泽面前的彻底臣服。
阿勃梭鲁心中对这只曾经气息凶厉的大狗早已没了恐惧,只剩尊敬。
阿勃梭鲁恭敬地低下头,学着大狼犬之前的样子,但做得有些笨拙,更像是在鞠躬:
“梭鲁!”(大狼犬大哥,以后就麻烦您了!请多多指教!)
声音清脆,态度诚恳。
大狼犬显然没料到阿勃梭鲁会这么正式。
大狼犬愣了一下,黑曜石般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淡的茫然。
长久以来的挣扎求生、战斗、被背叛、被抛弃。
让它几乎忘记了这种“同伴间温和教导”的互动该是什么样子。
但很快,那丝茫然被一种更温和的情绪取代。
大狼犬伸出前爪,动作有些生疏地、轻轻拍了拍阿勃梭鲁低下的脑袋。
大狼犬喉咙里发出两声短促而低沉的“呜汪”,像是在说:“起来吧,不用这样。”
大狼犬的眼神柔和了些许。看着眼前这个眼神纯净、充满斗志的小家伙。
大狼犬仿佛看到了某种……久违的、属于“正常”精灵世界的单纯与希望。
也许,教导这样一个学生,并不是坏事。
就在阿勃梭鲁和大狼犬初步建立联系时,另一边。
“萨戮?萨戮萨戮?”
萨戮德抱着它的小树枝,绕着悬浮在半空的沧溟,已经转了第三圈了。
萨戮德仰着小脑袋,猩红的小眼睛瞪得圆溜溜的,充满了纯粹的好奇和困惑。
在萨戮德的认知里,“沧溟”应该是那只总是抱着脑袋、蜷缩在角落、身上披着破布的蓝色鸭子。可现在……
这个飘在空中、浑身冒蓝光、眼睛着火、还披着漂亮斗篷的“东西”,是什么?
萨戮德伸出小爪子,试探性地想碰碰沧溟垂落的灵界斗篷边缘。
沧溟一开始还饶有兴致地低头看着这个小不点转圈,眼中魂火跳动,带着点恶作剧般的耐心。
但被转了三圈,还差点被爪子碰到自己新得的、心爱的斗篷,沧溟的耐心渐渐告罄。
尤其是当萨戮德第四圈转到它正面,歪着头,嘴里发出意义不明的“萨戮?”疑问声,小爪子又蠢蠢欲动时。
沧溟漆黑瞳孔深处的幽蓝魂火,猛地亮了一下。
“嘎。”
沧溟发出一声短促的、带着明显不耐的鸣叫。
下一秒,萨戮德只觉得一股无形的力量瞬间包裹住自己。
萨戮德还没反应过来,整个身体就离地而起,怀里的树枝差点脱手!
“萨戮?!!”
萨戮德惊慌地叫了一声,小短腿在空中徒劳地蹬踏。
沧溟的小爪子轻轻一挥。
念力裹挟着萨戮德,划出一道抛物线,精准地飞向训练场另一侧的水池。
噗通!
水花四溅。
萨戮德一头栽进了墨蓝色的池水中,只留下那根小树枝漂浮在水面上。
“萨戮……咕噜咕噜……”小家伙在水里扑腾了几下,才冒出头,甩了甩脸上的水。
一脸懵懂地看向岸边的沧溟,又看看自己漂远的树枝,似乎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
雨泽将这一幕尽收眼底,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却噙着一丝纵容的笑意。
雨泽没有出声干预,只是看着萨戮德自己游过去捡回树枝。
然后笨手笨脚地爬上岸,甩着身上的水,一脸委屈却不敢再靠近沧溟的样子。
(让它吃点小苦头也好,省得以后不知轻重去招惹不该惹的。)
雨泽心中想着,目光转向训练场中那片长势茂盛的模拟草地。
雨泽取出了属于君主蛇和喇叭芽的精灵球。
“出来吧,君主蛇,喇叭芽。”
红光落在草地上。
修长优雅的身影率先凝实。
君主蛇浅绿色的鳞片在模拟日光下泛着瓷器般的光泽。
颈部那如同王冠披风般的深绿色叶片自然垂落,边缘的金色纹路流淌着高贵的光晕。
君主蛇一出现,便习惯性地昂起修长的脖颈,祖母绿般的眼眸微微扫视四周,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审视与疏离。
但当君主蛇的目光落在雨泽身上,尤其是落在他身上的伤处时。
那份疏离迅速融化,转化为一种复杂的情绪。
有关切,有担忧,也有一丝“果然如此”的无奈。
君主蛇没有像阿勃梭鲁那样扑过来,只是静静地注视着雨泽,眼神里的高傲之下,藏着不易察觉的柔和。
在君主蛇身后,喇叭芽纤细的嫩绿色身影显得有些瑟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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喇叭芽下意识地想往君主蛇修长的身躯后面躲,细小的根茎不安地摩擦着草地,嫩叶般的小手紧紧握在一起。
但当喇叭芽的目光与雨泽平静的眼神对上时,喇叭芽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雨泽在观察它。
不是审视,不是评估,而是一种……带着探究和一丝歉意的观察。
喇叭芽能感觉到,雨泽在看它周身的气息,在看它眼神里的光彩,在看它那因为不安而微微颤抖的叶片。
一瞬间,无数念头在喇叭芽简单却执着的意识中闪过。
离开族群时的不甘与愤怒。
初入团队时的茫然与恐惧。
看到同伴们强大时的自卑与渴望。
在重力秘境目睹天王级战斗时的震撼。
在湖泊中被能量冲刷时的痛苦与坚持。
以及……在刚才,看到雨泽重伤归来时,那瞬间涌起的、仿佛心脏被攥紧般的担忧。
(我……我在害怕什么?)
喇叭芽问自己。
(我离开族群,不就是为了变强吗?不就是为了不再任人宰割吗?)
(雨泽给了我机会。君主蛇前辈愿意带着我。大狼犬前辈、渊前辈、沧溟前辈……它们都那么强,却依然在努力。)
(可我呢?)
(我却在害怕?在退缩?在因为自己的弱小而自怨自艾?)
(这不是我!这不是那个敢对着强大训练家挥叶子的喇叭芽!)
一种炽热的、近乎刺痛的情绪,猛地从喇叭芽心底炸开!
喇叭芽纤细的身体不再颤抖。紧握的小手缓缓松开,嫩叶般的叶片挺直,如同出鞘的利剑。
那双总是带着怯懦的小眼睛里,迷茫与恐惧如同潮水般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最初那份倔强、不屈、以及熊熊燃烧的对力量的渴望!
喇叭芽找回了自己的“本心”。
不是作为族群中需要被保护的弱小一员,不是作为团队里畏缩的新人。
而是作为“喇叭芽”。一只不愿屈服、敢于向任何困境“亮剑”的精灵!
周身的气息,变了。
虽然依旧弱小,依旧只是中级初期的能量波动,但那份精气神,已然脱胎换骨。
不再飘忽,不再怯懦,而是凝练、坚定,如同破土而出的嫩芽,看似脆弱,却蕴含着穿透岩石的顽强意志。
雨泽清晰地捕捉到了喇叭芽的变化。
雨泽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浓浓的欣慰,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自责。
欣慰于喇叭芽的醒悟和成长。
自责于……自己之前的疏忽。
(我把它从秘境带出来,承诺给它变强的机会,却因为它的弱小和沉默,下意识地将它放在了关注序列的末尾。)
(我想着先观察,看看它的心性,看看它值不值得投入资源。)
(可它已经用行动证明了自己。在秘境中站在族群最前的倔强,在湖泊中咬牙承受能量冲刷的坚持。)
(我却还在“观察”。)
雨泽在心中反省。他不是圣人,不会对每只精灵都投入同等的感情和资源。
理性评估,择优培养,这是现实,也是他能在残酷世界生存的准则。
但喇叭芽的表现,已经超出了“需要观察”的范畴。
喇叭芽或许天赋不是最高,种族不是最强,但它有一颗真正渴望变强、并且愿意为之付出一切的心。
更重要的是,喇叭芽对团队、对雨泽,已经有了归属感和忠诚的萌芽。
(下次再遇到类似情况,我或许还是会先观察。)
雨泽冷静地想。
(但至少,在确认了心性之后,应该给予更多的关注和指引,而不是放任自流。)
(这是我的责任。)
雨泽收敛心神,目光先看向君主蛇。
“君主蛇。”雨泽开口,声音平静,“这次……在回来的路上……谢谢你。”
君主蛇微微偏头,祖母绿的眼眸看着他,似乎在等他的下文。
雨泽继续说道:“你才刚加入团队不久,就经历了这么多危险。”
“我自认不是一个温柔体贴的训练家,给不了你安逸的生活,只会带着你们不断冒险、战斗、受伤。”
雨泽顿了顿,语气变得极其郑重:
“所以,我现在再给你一次选择的机会。”
“如果你觉得,这样的生活不是你想要的,如果你向往更安稳、更受尊重的环境。”
“或者想换一个更契合你风格、能给你更多资源的训练家。”
“告诉我。我会尽力为你安排。解除精灵球绑定,给你自由选择的机会。”
“这是我作为训练家,对你这位‘森林王者’应有的尊重。”
这番话说完,训练场内再次安静下来。
大狼犬耳朵竖起,阿勃梭鲁惊讶地看向君主蛇,连刚从水池爬上来、正在拧干身上水渍的萨戮德都停下了动作。
君主蛇愣住了。
君主蛇那双总是带着高傲与疏离的祖母绿眼眸,此刻睁得极大,里面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神色。
君主蛇死死盯着雨泽,仿佛想从他平静的脸上找出一丝玩笑或试探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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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没有。
雨泽的表情很认真,眼神坦然,甚至带着一丝……歉意?
(他……真的要放我走?)
(因为我表现出色?因为我在危险时没有抛弃他?)
(所以,他给我“奖励”?给我“更好的选择”?)
一种难以言喻的怒火,猛地从君主蛇心底窜起!
君主蛇觉得自己被侮辱了!
它,君主蛇,森林的王者,御三家尊贵的后裔。
既然选择了臣服,既然在危难时刻选择了与团队共进退。
那就代表它认可了这个人类,认可了这个团队!
可现在,这个人类居然要因为它“做得好”,而给它“离开”的选择?!
这算什么?!施舍吗?!
还是说,他觉得自己是个随时会因为更好条件而离开的“势利眼”?!
“嘶!!!”
君主蛇修长的脖颈猛地扬起,发出一声带着怒意的清越嘶鸣!
下一秒,君主蛇那灵活有力的深绿色长尾,如同鞭子般甩出。
精准地但控制了力道,抽在了雨泽没受伤的那侧胳膊上!
“啪!”
一声不算重的脆响。
雨泽胳膊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红痕,微微发麻。
君主蛇抽完这一下,立刻扭过头去,用后脑勺对着雨泽,修长的身躯盘绕起来,颈部的叶片因为气愤而微微颤动。
但君主蛇那高高昂起的头颅,却悄悄侧转了一点点,用眼角余光偷瞄着雨泽的反应。
那副模样,活像个被气到、却又忍不住想知道对方会不会来哄自己的傲娇大小姐。
雨泽看着胳膊上的红痕,愣了一秒,随即哑然失笑。
雨泽听懂了君主蛇的愤怒,也看懂了它那别扭姿态下的真实心意。
(是我想岔了。对于高傲如它,给予“离开的选项”,反而是对它所做选择的轻视,是对它忠诚的侮辱。)
雨泽心中了然,同时也升起一丝暖意。
雨泽迈步上前,走到盘绕着的君主蛇身边,伸手,轻轻抚摸着它冰凉光滑的浅绿色鳞片。
触感细腻,带着爬行类精灵特有的微凉。
“好了,好了,我错了。”
雨泽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笑意,还有一丝难得的、近乎哄劝的温柔:
“是我说错话了。我不该用那种方式‘尊重’你。”
“你是尊贵的君主蛇,是森林的女王。你选择留下,是我们的荣幸。我不该用那种施舍般的‘选择权’来侮辱你的决心。”
君主蛇的身体微微一顿,偷瞄过来的眼角余光里,怒气消散了些。
但多了点“这还差不多”的意味,但依旧扭着头,不肯转过来。
雨泽继续摸着它的鳞片,语气更加诚恳:
“我检讨。是我太自以为是,用人类的思维去揣度你的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