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植于大量的、反复的、被刻进肌肉记忆的平衡训练。
陆微时推了一下眼镜,镜片反射出一道弧形的光,把她的表情切成明暗两半。
“你们想要什么?”陆微时的声音恢复了她惯用的那种柔软的、像糯米团子被轻轻咬开时的质感。但她的眼神不同。
陆微时的眼神在说“你们想要什么”的同时,正以每秒三次的频率扫描金枝的工装裤口袋轮廓、刘玉腰间精灵球的排列间距、张三战术包拉链下方露出的那半截绷带卷的颜色和质地。
金枝感受到了那种扫描。她的肩膀极其轻微地绷了一下,随即放松。
金枝抬起右手,拇指和食指捏在一起,做了一个全世界通用的手势。
“积分。”金枝说。她的目光从陆微时脸上移开,看向空地边缘那棵有纵向深纹的大树,像是在做一个计算。
“或者你们身上有价值的东西,道具、精灵……都可以。”
两个字落在空地中央的时候,雨泽看到陆微时的睫毛极其微弱地颤了一下。
那个颤动的幅度不超过零点五毫米,如果不是他从进入秘境以来就在用超能力捕捉周围所有人的微观生理反应,他几乎不会注意到。
陆微时在算。她在用刘玉说“积分”时的语速、重音位置和眼神方向来判断这三个字在她自己的价值评估体系里应该放在哪个位置。
董玉舒从侧面靠上来。她没有说话,但她站的位置有讲究。
刚好在金枝视野的左侧边缘,一个不显眼但如果你要动手就一定会比你快零点三秒的位置。
董玉舒那双弯弯的、像柳叶一样的眉毛保持着那个温柔的弧度,但她的手指在酒红色外套下摆的位置,指关节的皮肤微微泛白。
雨泽在雾的边缘停住了脚步。他没有走进空地,没有让空地上任何一个人看到他的脸。
雨泽站在一棵枯树的后面,右手按在腰间那把短刺刀的刀柄上,拇指贴着刀柄末端的防滑纹路,没有用力,但也没有离开。
雨泽在听。听脚步声。听呼吸节奏。听那些被说话内容掩盖的、更细微的东西。
金枝的短靴在暗红色泥土上挪动时摩擦出的沙沙声,频率是每四秒一次,幅度大约两厘米,方向是微微向左后方退。
刘玉握着绳子的那只手,拇指在黄色绳子的表面缓缓滑动,像在确认绳结的松紧度。
张三的呼吸比正常频率快了大约每分钟四次,他的右手摸在腰间那颗精灵球的按钮上。
而那颗球,雨泽眯起眼。那颗球的表面有一条极其细微的裂纹,像是被什么东西咬过。
白豆的呼吸没有异常。她站在金枝身后偏左的位置,呼吸频率和从雾中走出来时完全一致,身上那个略带的表情还在。
但雨泽注意到一件事:她看陆微时的频率太高了。高到不正常。
在过去的十二秒里,她的目光在陆微时身上停留了四次,每次大约零点五秒,而那四次停留的间隔时间是均匀的。
像有人在她的脑子里装了一个定时器,每隔三秒提醒她“看陆微时。”
那不是“愧疚”的表现。愧疚的人会回避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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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种“在确认”的表情,雨泽想。她在确认陆微时有没有变化。
雨泽的目光从白豆身上移开,重新落回空地中央那只大葱鸭身上。
鸭子的挣扎频率正在降低,不是因为它放弃了,而是因为它的体力正在被那根黄色绳子消耗。
绑法很专业,三圈活结,每圈的间隙完全一致,像用尺子量过。
这不是临时起意的绑法,这是经常绑东西的人的手法。
雨泽做出了决定。
雨泽从枯树后面走出来。他走得不快,没有刻意压脚步声,没有隐藏自己的出现。
雨泽就那样以一个普通人的步速走进了空地,走进那层被四双眼睛同时锁定的、空气中浮动着微妙敌意和不确定性的区域。
雨泽的出现打破了空地上那个短暂但信息密集的沉默。
李薇在看到他走出来的瞬间,嘴角极其细微地抽搐了一下。
那个抽搐既不是欢迎也不是愤怒,而是一种,“你终于来了”和你这个时候出来干嘛的混合体。
陆微时的推眼镜动作在同一时刻发生,但她的手指在镜框上停留了比平时多零点七秒。
董玉舒的下巴微微抬高了不到一度,幅度小到她本人都未必察觉。
刘玉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大约零点五秒,然后移开了。
那零点五秒里她的瞳孔没有收缩,没有放大,呼吸频率没有任何变化。
她要么没把雨泽当回事,要么就是在遇到每一个陌生人的时候都会用同样的零反应来制造一个信息真空。
张三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大约一秒五。
那多出来的一秒里,张三的右手从精灵球上移开了,放到了身体侧面。
那个位置是空的,没放任何东西。
雨泽在心里把这个动作存进了“值得注意”的文件夹。
白豆是最后一个看到他的人。她的目光从陆微时身上移开,落到雨泽身上。
那个“愧疚”的表情在她脸上凝固了大约零点三秒,然后裂开了一条缝。
缝里露出来的东西是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警觉。
雨泽在距离刘玉大约四米的位置站定。他没有说话,没有看任何人,目光落在那只被黄绳绑着的大葱鸭上。
那只鸭子在他出现的瞬间停止了挣扎。
不是因为它认识他,而是因为一只新的、不确定的、带着某种危险气味的生物进入了它的感知范围。
大葱鸭歪着头看雨泽。黑豆眼睛里的困惑比看其他所有人都多,像在努力把雨泽归类到一个它可以理解的格子里但失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