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没有被固定在实验台上、没有被各种仪器包围时,当被独自关回那间除了一张硬板床和一个监视器外空无一物的、狭小洁白的拘禁室时,时间仿佛被按下快进键,浑浑噩噩,一眨眼便过去,只留下饥饿、干渴与身体各处隐约传来的、新旧交织的幻痛。
而当那熟悉的、规律的脚步声在走廊尽头响起,当拘禁室的自动门嘶嘶滑开,露出那些白袍身影时,时间便骤然凝滞,拉长,变得粘稠而痛苦。
手术刀的冷光,针尖刺入皮肤的触感,能量灼烧的剧痛,药剂流过血管的异样……
每一个细节都被无限放大,每一秒都如同在凝固的琥珀中挣扎,漫长得仿佛要持续亿万年。
痛苦,成了他感知时间存在的唯一、也是最深刻的标尺。
“第十万零七十四次表皮再生观察及深层细胞采样,开始。”
不知是第几次,冰冷的手术刀再次切开他手臂上那片刚刚愈合、甚至还没完全长好、依旧带着粉嫩新肉色的皮肤。
暗红的血珠争先恐后地涌出,汇聚成细流,顺着他苍白的手臂蜿蜒而下,淌过他同样苍白的、因长期不见阳光和营养不良而缺乏血色的面庞。
温热的液体滑过皮肤,带来些许痒意,但他没有任何动作,只是睁着那双越来越空洞、越来越漆黑的眼眸,望着头顶那片永恒刺目的、毫无温度的白光。
鲜血流过他的嘴角,带着淡淡的铁锈味。
他的思维,在一片浑噩与持续的痛苦中,开始不受控制地滑向某个幽暗的、扭曲的深处。
为什么……
一个微弱的声音,在他意识的最底层,如同风中残烛般摇曳。
为什么……是我?
为什么……要这样?
为什么……会这样?
没有答案。
只有冰冷的金属触感,只有白袍晃动的影子,只有仪器单调的嗡鸣,只有永无止境的、花样翻新的痛苦。
厌恶。
一种模糊的、却如同滴入清水中的墨汁般迅速晕染、扩散的情绪,悄然滋生。
他厌恶那刺眼无情的白光。
他厌恶那冰冷的金属台面和束缚带。
他厌恶那些穿着白袍、带着各种工具靠近的身影。
他厌恶空气中弥漫的消毒水与化学试剂混合的、令人作呕的气味。
他厌恶这具不断被切开、又被命令愈合的苍白躯体。
他厌恶这间除了白色一无所有的囚笼。
他厌恶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