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玉沉默了很久。

麻辣烫的汤面上凝了一层薄薄的油膜，宽粉沉在碗底，泡胀了。她盯着油膜看了一会儿，把筷子从碗沿上拿起来，又放下去。

“什么时候去任务世界。限时多久。”

【刚刚主系统发布的限时任务是三个月。今晚十二点进入任务。】

林玉点了点头。端起碗喝了一口汤，汤已经不烫了，温吞吞地顺着喉咙滑下去，辣味也钝了。

“第一个任务目标是谁。”

【第一个攻略目标就是宿主进入的第一个新手任务——】2573顿了顿，【顾景辰。】

林玉往沙发靠背上一仰，双手捂住了脸。

顾景辰。

这个名字从记忆深处浮上来，带着毛玻璃似的模糊滤镜。

她记得这个名字，记得脸的轮廓。可除此之外，那些具体鲜活的东西，像是泡了水的旧照片，颜色褪得只剩淡灰的底色。

只记得一件事：那是她感情最浓烈的一次。

每一个眼神、每一次触碰、每一句在她耳边说的话，她都真真切切地感受过。

心跳加速是真的，脸红是真的，患得患失也是真的。那时候的林玉还没有学会把心裹上一层保鲜膜。

所以现在她坐在沙发上，试图回忆顾景辰这个人，却发现隔着一层距离感。她爱过他，但她已经感受不到那种爱了。

只知道那是她出任务后最难过的一次。

仅此而已。

“2573。”手掌里抬起来，声音有些发闷，“现在可以查到他的好感度和黑化值吗。”

【抱歉宿主，需要进入任务之后才可以查询。】2573对所有微微下沉，像是在陪着她一起低落。

但很快它又好了起来，语速也恢复了几分惯常的轻快，试图往好的方向带：

【不过有一个好消息，您还是穿进之前的身体，随着时间的变化，会让身体变成您现在的模样。】

林玉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2573紧接着补了一句，【但是，本系统有必要提前预警。根据主系统最新发布的统计数据，攻略者重返新手任务的成功率只有百分之十五。】

“百分之十五？”林玉的眉毛拧了起来。

【是的。因为有不少目标人物，在攻略者离开后产生了不同程度的自我觉醒。他们清楚地感觉到，曾经出现在他们生命里的那个人，和眼前这个人，好像不太一样。】

它顿了顿，让林玉消化了几秒，才继续往下说。

【有些目标人物会把这种违和感归结为“她变心了”，从而导向囚禁结局。

有些目标人物会认定攻略者使用了某种邪术或者欺骗手段，导致报复结局。

还有一些......会认定攻略者是一个披着原主皮囊的陌生人，但他们太想念那个了，想念到宁愿把眼前这个“陌生人”锁在身边，也不要再失去第二次。

这种通常导向殉情结局。】

林玉感觉自己的后背贴上了一层薄薄的冷汗。她低下头，看着自己卫衣上几滴已经氧化发暗的红油印子，觉得它们像极了某种不祥的预兆。

“囚禁？殉情？”她重复了一遍，声音拔高了半个调，“新手任务的目标为什么会发展到这个地步？”

【新手任务的目标简单，】2573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微妙的悲悯，【但也正因为简单，所以攻略者离开之后他们才最难走出来。】

【他们的人生本来是一条简简单单的直线。

攻略者闯进来，把这条线搅得乱七八糟，然后拍拍屁股走了。对攻略者来说那只是三个任务里的一个，对他们来说......那是他们的全部。】

林玉没有说话。

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冰箱压缩机低沉的嗡鸣声。窗外的梧桐树被风吹得簌簌作响，几片枯叶擦过玻璃，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十指纤长，骨节匀称，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涂着一层透明的护甲油。

忽然想起攻略者交流社区里的匿名帖。

楼主说攻略目标用很奇怪的眼神看她，问她“你是不是会消失”。当时她看得倒吸一口凉气，现在回想起来，一股凉意顺着脊椎一路蔓延。

林玉咬住了下唇。咬得很用力，唇瓣上印出一道浅浅的白印，松开后慢慢回血，变成殷红。

“算了。”她从沙发上坐直了，把散在肩头的头发拢到脑后，扎了两圈，“拼了。”

【宿主。】2573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认真，【您害怕吗。】

林玉扎头发的动作停了一瞬。她张了张嘴，想说“有什么好怕的”，可这句话在舌尖上滚了一圈，没有说出口。

低头把卫衣帽子的抽绳绕在指尖上绞了两圈，绳头在指腹上勒出浅浅的印子。

“……怕，但是怕也要去。高级区的双倍积分在等着我，房子还在等着我。”

她抬起头，嘴角扯出一个弧度，“而且你都说了，十五的成功率。万一我就是那十五里的呢。”

【宿主，十五是百分之十五的概率，不是十五个人。】2573恢复了往常的语调，【您数学是体育老师教的吗。】

小主，

“体育老师招你惹你了？”林玉翻了个白眼，从沙发上站起来，端起凉了的麻辣烫走进厨房。

她靠在料理台边，拧开水龙头冲了冲手，拿厨房纸巾擦干。擦

晚上九点，林玉洗完了澡，换上睡衣，把头发吹到半干。

关了灯，在床上躺下来。

窗帘只拉了一半，月光从另一半窗子里流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块银白色的光斑，边缘模模糊糊的，像被水晕开的墨。

“2573。”她看着天花板上的那块光斑，声音很轻。

【嗯。】

“如果我进去之后发现他已经彻底黑化了……有没有什么应急预案。”

2573沉默了一会儿。

【宿主，本系统能做的就是在危险临近时提前预警。但是如果对方已经黑化到囚禁或者殉情的程度......预警可能也来不及。】

林玉翻了个身，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裹住肩膀。她

“……那你还挺坦诚的。”

【本系统一向坦诚。】2573的语气带着几分骄傲，然后又软下来，【宿主，您要是实在害怕的话，可以主动放弃这次考核。高级任务区只是暂时冻结，等下一个考核周期再申请也不迟。】

“下一个考核周期是什么时候。”

【……不确定。】

林玉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被子下面她的手慢慢攥紧了床单，又松开，在床单上摩挲了两下。

“那就去吧。”她睁开眼睛，“新手任务而已，以前能通关，现在也能。”

十一点半。

林玉从床上爬起来，去厨房倒了一杯温水，端着杯子站在窗边慢慢喝完。

楼下街道上已经没有行人了，路灯的暖黄色光晕在深秋的夜雾里糊成一片。

她回到床上，把被子平整地拉到胸口，双手交叠放在被面上。

“2573，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