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位是市轻工设计院退休不久的高级工程师,周志刚。他头发花白,身材清瘦,但精神矍铄,谈起技术问题来目光锐利,语气不容置疑。
两人的入职,在平静的锦绣制造厂里,投下了两颗不小的石子。
杨建华上班第一天,就对着那份传统的中式账本皱起了眉头。“这不符合规范。”他推了推眼镜,语气严肃,“必须建立新的会计科目,采用借贷记账法,所有原始凭证必须齐全,流程必须规范。”他要求设立独立的财务室,要求所有报销、采购都必须有他审核签字,要求仓库的物料进出必须有精确的磅单和领料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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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套严格的流程,让习惯了苏晚一句话就能支取资金购买急料、仓库管理相对粗放的老员工们极不适应。张梅第一次拿着购买一批辅料的申请单找杨建华签字时,因为缺少详细的三家比价单,被直接打了回来。
“杨会计,这……这以前都是这么买的啊!等着急用呢!”张梅着急地说。
“张班长,规定就是规定。没有合规手续,我不能签字。”杨建华面无表情,语气毫无通融余地。
张梅气得跑到苏晚那里抱怨:“晚晚,这新来的会计架子也太大了吧!买点螺丝纽扣还要这么麻烦,这活还干不干了?”
另一边,周志刚工程师的“新官上任三把火”烧得更旺。他花了三天时间,将厂里所有设备,从半自动缝纫机到老式的锁边机,全部检查了一遍,建立了一份详细的设备档案。然后,他拿出了一套极其严格的设备保养规程和安全生产守则,要求每日、每周、每月必须执行,并要留下记录。
这同样引起了老员工,尤其是以张师傅为首的技术骨干的不满。过去,机器保养全靠老师傅的经验和自觉,什么时候该上油,什么时候该检修,心里大致有数。现在突然多了这么多条条框框,还要每天填写保养记录,被认为“浪费时间”、“搞形式主义”。
一次,张师傅操作一台缝纫机时,因为赶工,没有完全按照周工规定的流程进行预热和检查,导致一个零部件异常磨损。周志刚发现后,当着不少工人的面,毫不客气地批评了张师傅,要求他写出书面检查,并扣除了当月部分安全奖金。
“周工,我在这机器上干了这么多年,还能不知道咋伺候它?”张师傅脸色铁青,感觉颜面尽失,“你这套也太死板了!”
周工扶了扶自己的眼镜,语气冷硬:“经验会出错,规程不会。不按规程操作,就是对设备、对厂子的不负责任!”
新旧观念、不同做事风格的冲突,在厂里悄然蔓延。老员工们觉得新来的两人“不近人情”、“瞎指挥”,而杨会计和周工则觉得这些老员工“素质低下”、“缺乏专业精神”。孙卫国等年轻员工则处于观望状态,他们觉得新制度虽然麻烦,但似乎更有“现代企业”的样子。
苏晚身处其中,倍感压力。她理解杨会计和周工的专业要求是合理的,是企业规范化的必经之路;但她同样无法忽视老员工们的委屈和抵触情绪,这些都是跟着她一起吃苦熬过来的功臣。她需要在专业规范和人情世故之间,找到一个艰难的平衡点。
这段时间,苏晚明显沉默了许多。她一方面要安抚老员工的情绪,肯定他们过去的贡献,耐心解释引进专业人才的必要性;另一方面,又要坚定地支持杨会计和周工建立新制度,甚至在几次冲突中,她不得不站在专业人才这边,驳回了张梅和张师傅的“特事特办”请求。
内心的拉扯和外部协调的消耗,让她疲惫不堪。但她没有退缩,反而激起了更强的求知欲。她开始更加刻苦地学习那本《工业企业会计基础》,遇到不懂的地方,甚至会放下身段,主动去请教看似难以接近的杨建华。起初杨建华有些意外,但看到苏晚确实真心向学,也渐渐愿意用更通俗的语言为她讲解一些财务原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