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有制度执行上的困扰:“严格的考勤制度,有些老乡还是不适应,农忙时就想请假,觉得地里活更重要,解释绩效考核,他们也不太理解。”
甚至在采购环节,也存在着一些基于乡里乡亲关系的“情面”往来,虽然尚未出大问题,但潜藏着风险。
这是一种比在总厂管理大学生、招聘城市员工更为复杂的局面。这里的管理,不仅要面对制度和效率,更要面对盘根错节的宗族关系、根深蒂固的乡土观念和人情面子。过于强硬,容易失了人心,伤了乡亲感情;过于迁就,则无法保证产品质量和管理规范,最终损害的是整个“锦绣”的品牌和所有人的长远利益。
苏晚没有简单地批评或指示,她理解这种矛盾的深层原因。她对分厂的管理层说:“管理要严,标准不能降,这是对‘锦绣’品牌负责,也是对在这里工作的每一位乡亲的长远收入负责。但方法要活,要有温度。要多宣传,让大家都明白,严格管理不是为了卡谁,是为了咱们的产品能一直卖得好,大家的饭碗才能端得稳。对于元老师傅,要尊重,更要用事实和数据让他们信服新标准的好处。”
她知道,这需要时间,需要耐心,也需要智慧。这是将现代化的工业文明植入乡土社会时必须经历的、细腻而持久的融合过程。
这次回乡,苏晚和林长河特意住在了家里翻修一新的老宅。傍晚时分,夕阳将天空染成一片温暖的橘红色。苏晚和林长河陪着苏父苏母,一起走在焕然一新的家乡道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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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父的身体早已康复硬朗,脸色红润,步履稳健。苏母的头发虽然花白,但精神矍铄,脸上总是带着满足的笑意。两位老人看着眼前的一切,眼中充满了恍如隔世般的感慨。
“晚丫头,长河,你们看,”苏父指着那条水泥路,声音有些颤抖,“以前这条路,下雨天根本没法走,你爹我当年病重,就是用板车从这泥坑里拉去镇上的……现在,多好的路啊,听说还是咱们厂子出钱修了一部分。”
苏母则指着路边一栋栋新楼房,絮叨着:“这是老赵家盖的,他家两个闺女都在厂里;那是李家,儿子是厂里的技术员……以前哪敢想啊,咱们这穷山沟,能有今天这光景。”
漫步其间,空气中不再是记忆中的贫瘠与苦涩,而是弥漫着一种富足、安宁的气息。孩童在路灯下嬉戏,老人在门前悠闲地聊天,偶尔有下班的工人骑着铃铛清脆的自行车经过,热情地跟他们打招呼:“苏厂长回来啦!林厂长!叔,婶,散步呢!”
此情此景,让苏晚心中感慨万千。她紧紧挽着母亲的手臂,另一边是沉默却始终相伴的林长河。她想起了重生归来时,家徒四壁、父亲病重、自己面临退婚绝境的凄凉;想起了她点燃这个乡村第一缕工业星火时的艰难;想起了父母从一开始的担忧到后来的全力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