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春只能与李纨、宝钗绞尽脑汁,挑选一些看着依旧体面、实则内在价值已大打折扣的物件充作年礼,只求面上过得去。
至于府中上下几百口仆役的年终赏赐,更是大幅削减。
引得下人们背后怨声载道,议论纷纷,做事也更加怠惰敷衍,甚至偷窃之风愈演愈烈,府中管理愈发艰难。
最让探春心力交瘁的,还是府里的年酒。
往年惯例,是宁荣二府轮流做东,大开筵席,广邀宾朋,连开数日。
山珍海味,流水般呈上,戏班子、说书先生日夜不停,极尽奢华之能事。
今年若是不办,无疑是自己打脸,坐实了败落之名。
若是要办,这动辄数千两银子的花费,又从何而来?
最终,还是贾母强撑着病体,拍板定论。
两府合办一次,规模务必缩减,菜品戏目皆从简。
但场面上的基本体面必须要维持住,绝不能让外人看了笑话去!
为了筹措这次缩水版的年酒,探春不得不再次下令紧缩各房用度。
连贾母、王夫人这两位府中最高主子的份例都酌情减了些。
又咬牙动用了贾母最后一点压箱底的体己银子,以及她们姐妹几人凑出的私房钱。
饶是如此,整个筹备过程依旧是磕磕绊绊,处处显得局促寒酸。
采买物品时需要反复比较价格,预定戏班子也只能拣那价格低廉、行头普通的。
与往年相比,简直是云泥之别。
宝玉对这些俗务经济一概不理不闻,依旧躲在他的怡红院一方小天地里。
或与袭人、麝月等丫鬟嬉笑玩闹,或对着窗外的雪景发呆吟诗。
偶尔被贾政叫去考问功课、训斥上进,他也是左耳进右耳出,浑不在意。
他只隐隐觉得府中今年不如往年热闹,气氛沉闷得让人发慌。
却从不深想这背后的缘由,更不曾想过自己身为男丁,理应为家族分忧。
黛玉冷眼旁观,将探春等人的艰难、府中银钱匮乏的窘境一一瞧在眼里。
她心中凄楚,却也无能为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