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练室里落针可闻。几个年轻队员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像是自己做了错事。有人偷偷把手机藏到身后。
凌云沉默着。胸口有点堵,不是愤怒,更像是一种闷。汪海的话不好听,甚至刻薄,但有些地方,偏偏戳中了他内心深处自己都不太愿意触碰的一丝隐忧——系统的瑰宝固然强大,但属于他凌云自己的东西,到底在哪里?离开了这些歌曲,他还能站得住吗?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现在不是自我怀疑的时候。
“都听见了?”他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都抬起头来。
“人家说我们艺术贫血,说我们是快餐。”凌云目光扫过一张张年轻而不安的脸,“你们觉得呢?”
没人敢回答。
“觉得人家说得对?”他又问。
“放屁!”那个掉手机的队员猛地抬起头,脖子都红了,“他懂什么!他听过咱们下连队演出时台下那些当兵的反应吗?他……”
凌云抬手,止住了他后面的话。
“人家是文化名人,专家。说的话,有的人信。”凌云语气依旧平静,“我们在这儿自己说自己多厉害,没用。”
他站起身,走到排练室中间,拿起靠在墙边的吉他。手指拂过琴弦,发出一声清越的鸣响。
“歌好不好,不是靠笔杆子写出来的,是靠这里——”他指了指自己的耳朵,又指了指心口,“和这里,听出来的,感受出来的。”
他把吉他背带上肩,调整了一下话筒架的高度。
“刚才那段副歌,情绪没顶上去。再来。这次,我要听到骨头里的劲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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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有回应汪海的抨击,一个字都没有。他用行动表明了态度。
排练继续。歌声响起,比之前更加饱满,更加用力,带着一股不服输的狠劲。
直到晚上回到创作间,关上门,只剩下自己一个人,凌云才允许那篇文章带来的影响完全浮现出来。他打开电脑,鬼使神差地搜索了“汪海”。
词条跳出来。头像是一个戴着金丝眼镜、面容清癯、嘴角微微下撇的中年男人。简介很长:着名乐评家,音乐学院特聘教授,多家主流媒体文化专栏主笔,出版过多部音乐美学专着……头衔光鲜,履历漂亮。
是座大山。至少在主流舆论场里,是这样。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汪海那篇文章里的句子,一句句在脑海里回放。“艺术贫血”、“文化快餐”、“精准投喂”……这些词像小虫子,往耳朵里钻。
他知道,这种批评不会因为他的无视就消失。反而可能因为他沉默,被更多人认为是默认,是心虚。汪海的拥趸不少,这篇文章此刻恐怕已经在某个圈子里传开了。
接下来会怎样?更多的口诛笔伐?官方层面会不会因此产生疑虑?那个国家级晚会的“潜在邀请”,会不会因为这份艺术贫血的质疑而打上问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