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被默默保护着的感觉,很踏实,但也让他更加清醒。他不能永远活在国家和系统的双重羽翼之下。
下午,一个有些出乎意料的人,来到了凌云下榻的酒店。
是孙宇。
他站在酒店大堂的休息区,穿着一件普通的夹克,没了往日那种刻意营造的明星范儿,显得有些拘谨,甚至……落魄。他看到凌云走出来,嘴唇动了动,想挤出一个笑容,却没成功。
“凌……凌云。”他的声音有点干涩。
“孙老师?”凌云有些诧异。自从他崛起,孙宇就几乎在他视野里消失了,偶尔听到的消息,也都是他资源下滑、逐渐过气的传闻。
“别,别叫我老师了。”孙宇摆摆手,脸上露出一丝苦涩,“担不起。我……我是来跟你道别的。”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我打算离开文工团了。合同到期,不续了。”
凌云沉默地看着他。眼前的孙宇,和记忆中那个意气风发、带着优越感打压新人的明星歌手,判若两人。时间和生活,磨掉了他所有的棱角。
“其实……我一直挺不服气的。”孙宇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鞋尖,“觉得你不过是运气好,碰巧唱了几首讨巧的歌。觉得你抢走了本该属于我的关注和资源。”
他扯了扯嘴角,像是在嘲笑自己:“直到昨晚,我偷偷买了张票,坐在最山顶的位置,看完了你的整场演唱会。”
他抬起头,目光复杂地看着凌云,里面有残留的不甘,但更多的,是一种被彻底碾碎后的释然。“我看着台下那些人,他们看你的眼神……那不是在追星,那是在朝圣。我唱了这么多年歌,从没得到过那种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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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才明白,我跟你差的,不是几首歌,是……”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是这里的东西。”他指了指自己的胸口,“是魂儿。你的歌里有根,有魂儿。我的没有,我的那些歌,就像……就像塑料花,看着漂亮,闻着没味儿。”
他长长吐出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我认了。这个舞台,不适合我了。再待下去,也没意思。”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包装得很仔细的U盘,递给凌云。“这里面,是我这些年自己琢磨、收集的一些关于传统戏曲唱腔和现代流行乐融合的心得笔记,还有我录的一些demo小样。乱七八糟的,可能……可能对你有点参考价值吧。扔了也挺可惜。”
凌云接过那个还带着对方体温的U盘,感觉沉甸甸的。这不是战利品,这是一个失败者卸甲归田前,交出的最后一点他认为有价值的东西。
“谢谢。”凌云郑重地说。
孙宇摇了摇头,转身走向酒店大门。他的背影在明亮的光线里显得有些单薄,慢慢汇入门外街上的人流,消失不见。
凌云握着那枚U盘,站在原地,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没有胜利的快感,只有一种物是人非的苍凉。孙宇的离开,像一个时代的句号,彻底终结了他在文工团内部的明争暗斗。但这离开,也像一面镜子,照出了这个圈子新陈代谢的残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