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晴看着这一幕,心里一紧。
她知道,这不仅仅是一次实验失败,这关系到他们刚刚才向省里夸下的“海口”,关系到蓝图公司在高精尖领域的第一步。
林旬没有说话,他径直走到机器前,戴上旁边挂着的一双帆布手套,捻起一截刚刚挤出的、尚有余温的废丝。
那纤维表面粗糙不平,布满了肉眼可见的裂纹和凹坑,用手指轻轻一搓,就碎成了粉末。
“典型的熔体破裂。”林旬的语气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个教科书上的定义。
他看向陈浩,问道:“把你们最后一次的实验数据和过程告诉我。”
陈浩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将最后一次的参数、观察到的现象、以及他们的判断,条理清晰地复述了一遍。
林旬静静地听着,目光在机器的进料口、加热区、螺杆和模具之间缓缓移动,他的大脑像一台超级计算机,正在将陈浩的描述与眼前这台“奇美拉”的每一个细节进行疯狂的匹配和运算。
“你们的方向错了。”
当陈浩说完,林旬给出了结论。
“错了?”陈浩一愣,旁边的技术员们也抬起头,满脸不解,“我们把所有能想到的变量都试过了……”
“你们只看到了‘果’,没有找到‘因’。”林旬将那截废丝丢在地上,“熔体破裂,表面上看是高聚物熔体在流出模口时,所受的剪切应力超过了它的临界剪切应力,导致弹性形变无法恢复,最终被‘撕裂’。”
他用最通俗的语言解释着这个复杂的物理化学现象。
“但‘龙筋’纤维的特殊性在于,它的原料是回收的废旧渔网,高分子链长短不一,还混杂着各种我们未知的添加剂。这就导致它的临界剪切应力不是一个固定值,而是一个在极小范围内高速动态变化的区间。”
林旬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你们调整温度、速度,就像试图用一把固定的扳手,去拧一颗在高速旋转中不断变形的螺母。”
“就算偶尔卡上一下,下一秒它就滑脱了,甚至会把扳手一起崩飞。我们不能靠这种运气去造精密仪器,更不能靠它去救命。”
他的话,让在场的所有技术人员都陷入了沉思。他们第一次意识到,自己面对的,根本不是一个静止的问题。
林旬的脑海中,一瞬间闪过前世在航天材料实验室里,面对更复杂、更极端的高性能复合材料时遇到的类似难题。
那时的他们,拥有世界上最顶尖的设备,最精密的仪器……
小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