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熔炉与匠人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钳工车间成了林旬的专属课堂,他没有讲高深的材料力学,只是用最朴素的语言,向王大锤和他的钳工班组描述石墨的特性。

“把它想象成一块极致酥脆的桃酥,而不是一块钢锭,你们的车刀、铣刀,对它来说不是在‘切削’,而是在‘碾压’。所以,刀要快,进刀要慢,而且不能用常规的皂化冷却液,要用煤油混合气雾,一边冷却,一边把粉末吹走……”

林旬一边说,一边竟然亲手戴上劳保手套,在一台小车床上做起了示范。

他调整车床的转速,甚至侧过头,用耳朵去听刀具和石墨摩擦时发出的细微声音。

王大锤沉默地看着,听着。

他那张古板的脸上,表情从疑惑、凝重,慢慢变成了一种近乎痴迷的专注。

他发现,林旬所说的每一个细节,每一个参数,都颠覆了他几十年来的经验,但又暗合了某种更深层次的“规矩”。

一种凌驾于他所知所有规矩之上的,关于材料“本性”的规矩。

当天下午,钳工车间里,一台保养得最好的C630车床被清理得一尘不染。

王大锤亲自上阵,他换上了林旬指定的、全新的金刚石涂层刀具,表情肃穆得如同即将走上战场的将军。

第一次尝试。

当高速旋转的车刀,轻轻接触到那根黑色的石墨棒的瞬间。

“咔嚓!”

一声无比清脆的声响,像一记耳光,抽在车间里每个人的脸上,价值不菲的石墨棒应声断裂,一截飞了出去,在地上摔得粉碎。

车间里一片死寂。

几个年轻工人的脸瞬间就白了,这黑乎乎的东西,比他们想象的还要娇贵一百倍!

王大锤的脸也绷得紧紧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一生追求“规矩”,追求百分之百的成功率,这次当着所有徒子徒孙的面失手,对他来说是巨大的打击。

他感觉自己几十年的手艺,在这块黑色的“桃酥”面前,一文不值。

他猛地停下车床,闭上眼睛,脑海里一遍遍回放着林旬的示范和讲解。

“……声音,要听声音,金属的声音是‘切’进去的,是‘撕裂’。石墨的声音,应该是‘刮’过去的,是‘剥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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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久,王大锤睁开眼,眼中的迷茫和挫败一扫而空,只剩下一种偏执的平静,他没有换新料,而是拿起一块更小的废料,重新装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