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大锤把牙签一吐,斜眼瞅着那图纸上的尺寸标注,差点没跳起来:“0.05毫米?林工,你这是让我拿铁棒磨绣花针?还要反复锻打?这玩意儿比头发丝还细,锤子一碰不就成粉了?”
“所以才叫你王大师。”林旬凑近了些,声音压低,“这材料有个特性,越打越韧,但火候稍纵即逝。这帮书呆子能算出温度,但只有你能听出它什么时候‘熟’了。干成了,这个月奖金翻倍,外加两瓶好酒。”
“这不是酒的事儿……”王大锤嘟囔着,手却已经诚实地摸向了他的八磅锤,“我是怕把这帮大学生的眼镜给震碎了。”
接下来的四十八小时,红旗厂上演了一出奇景。
一边是李国华带着学生,对着简陋的坩埚炉守得像是在守核反应堆,嘴里全是“相变点”、“奥氏体”、“固溶处理”这些洋词儿;另一边是张涛带着徒弟们赤膊上阵,鼓风机轰鸣,火星子乱飞。
中间坐着个陈浩,头发乱得像鸡窝,草稿纸铺了一地,他每写出一个配比,就大喊一声,那边李国华就赶紧调整投料,紧接着就是王大锤的打铁声。
这简直是乱炖。
最开始,谁也看不上谁,研究生嫌工人粗鲁,连量杯刻度都看不准;工人嫌学生娇气,那是炉子又不是娘们,还得哄着烧?
直到第一次试制失败。
刚出炉的合金锭脆得像饼干,一敲就碎,研究生们看着那一地残渣,脸都白了,翻着书找原因。
“火大了。”王大锤蹲在地上,捏起一块碎片闻了闻,甚至伸舌头舔了一下,“这铁有股子焦味,收火晚了半口烟的功夫。”
李国华刚想反驳说仪表显示温度正常,结果陈浩在那边喊:“数据回测,热电偶滞后了1.5秒!王师傅说得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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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瞬间,车间里安静得吓人,李国华看着那个满手黑油的胖子,眼神变了。
那之后,气氛变了。
研究生开始主动帮王大锤擦汗,盯着他的锤子起落记录频率;王大锤也不再骂骂咧咧,开始听李国华讲为什么要在这个温度点停顿。
这帮人,被林旬硬生生地用一根游丝,绑在了一起。
第三天凌晨。
当王大锤屏住呼吸,那双那蒲扇般的大手,竟然捏着比针尖还细的特制拉丝模具,小心翼翼地将最后一轮回火后的合金丝拉出来时,所有人都忘了呼吸。
那丝线在灯光下泛着幽幽的蓝光,柔韧,冰冷,带着某种工业的残酷美感。
没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