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师傅,您是玩锉刀的祖宗,您看看这个,够不够资格请您出山?”
关山海的目光瞬间被吸引了。
他小心翼翼地拿起那个外壳,手指轻轻地从光滑的表面抚过,当他看到那一体成型的结构,和那些完美无瑕的曲面凹槽时,他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里,终于掀起了滔天巨浪。
“这……这是谁做的?”他猛地抬头,声音里带着一丝颤音。
“我们公司的一位老师傅,和您差不多的年纪。”林旬回答。
关山海死死地盯着那个外壳,仿佛要把它看穿。他这辈子都在和精度打交道,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要用手工做出这件东西,需要何等恐怖的技艺和心血。
这代表着一个他从未触及过的境界。
“好……”许久,他喉咙里挤出一个字。
他将外壳郑重地放回盒子里,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
“去哪?什么时候开始?”
没有问公司叫什么,没有问具体做什么,甚至没有再提那八百块的工资。
只因那一件作品,他便知道,对方是真正的同道中人。对于一个将技艺视为生命的匠人来说,能有一个与更高水平的同行切磋、挑战未知的机会,比什么都重要。
“现在就走。”林旬的脸上露出了笑容,“去一个能让你们的‘手’,重新发光发热的地方。”
在周围老伙计们震惊和羡慕的目光中,关山海,这位曾经的“关一刀”,没有回头,没有收拾任何行李,就这么跟着林旬,走向了那辆黑色的伏尔加。
车门关闭,引擎发动。
一个传说,即将归来。
而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在接下来的半天里,这辆伏尔加穿梭在盛京破旧的家属区、嘈杂的菜市场、甚至是街边的修鞋摊。
当孙连成在一个角落里找到正在帮人掌鞋底,满手油污的“铸铁之魂”李铁牛时;当林旬从一个烟雾缭绕的棋牌室里,将“车床魔术师”张胜利请出来时……
每一个被遗忘的传奇,在看到那两件“神迹”般的小玩意儿,在听到那份代表着绝对尊重的报价后,都做出了和关山海同样的选择。
他们放下了手中的棋子、鞋底、酒杯,拍掉身上的尘埃,仿佛只是出了一趟远门,如今,该回家了。
傍晚时分,当伏尔加车队重新回到盛京第一机床厂那锈迹斑斑的大门口时,钱卫民和孙连成站在寒风中,看着八位衣着朴素、神情各异,但眼神里都重新燃起火焰的老师傅走下车。
这一刻,钱卫民的眼眶,也湿润了。
他知道,这个年轻人,不仅是要租他的厂房,用他的设备。
他是来,寻回这座工厂失落已久的……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