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到工作台前,拿起那块冰冷坚硬的高温合金,又看了看关山海手中那把普通的三角锉。
他笑了。
“能干”
两个字,让孙连成差点跳起来。
“但不是这么干。”林旬话锋一转。
他放下钢块,转身对身后的王大锤说:“王师傅,你来说。”
一直沉默寡言的王大锤,此刻却站了出来。
他没有关山海那种咄咄逼人的气场,但往那一站,就像一座山,沉稳得让人心安。
王大锤看了一眼关山海,又看了看那块钢料,瓮声瓮气地开口了:
“硬碰硬,是下下策。这料,‘粘’刀,不好排屑。直接用锉,锉不了几下,刀齿就糊死了,光洁度无从谈起。”
他一开口,关山海的眼神就微微一凝,是这个理。
“所以,第一步,不是锉,是‘腐’。”王大锤伸出一根粗壮的手指,“用特制的弱酸腐蚀液,在钢块表面先‘画’出一个直径9.95毫米的浅坑,作为定位基准。同时,腐蚀也能破坏材料表面的致密结构,让它‘变软’一点。”
“第二步,也不是锉,是‘钻’。”王大锤继续说道,“用超声波振动钻头,频率控制在20kHz,配合金刚砂磨料,打一个9.98毫米的预制孔。振动可以把切削力从‘硬扛’变成‘敲击’,不容易产生高温,不会让材料内部应力变形。”
孙连成听得眼睛都亮了,超声波加工,厂里有这个理论,但没人真正实践过!
“第三步,才是锉。”王大锤终于说到了关键,“但不能用普通锉刀,要用金刚石涂层的特制小锉刀,而且,要边锉边‘喂’油。”
他看着关山海:“这个油,是关键,用煤油混合四氯化碳,再加上一点硫粉。煤油降温,四氯化碳可以在高温下分解出氯离子,和金属表面反应生成一层低熔点的氯化铁薄膜,这层膜比钢本身要软得多,起一个‘固体润滑’的作用。锉刀锉的,其实是这层膜,而不是硬扛钢材本身。”
“最后那0.002毫米的公差,就不是锉刀的活儿了,是用浸了研磨膏的竹签,伸进孔里,一点一点‘蹭’出来的。手上的力道,心里的感觉,比什么都准。”
王大锤一口气说完,车间里落针可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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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山海脸上的表情,从最开始的审视,到惊讶,到凝重,最后,变成了一种混杂着震撼与狂喜的复杂神情。
王大锤说的每一个字,每一个步骤,都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他脑海中一扇又一扇尘封的大门。
这些方法,他有些隐约想到过,但从未像王大锤这样,把它们系统地、清晰地串联起来,形成一套完整、可行的工艺流程。
化学腐蚀、超声波加工、特种润滑、精密研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