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京，铁西区，第一机床厂。

“蓝图精密”的精密加工车间里，灯火通明。

九位平均年龄超过六十的老师傅，正围着那张画着“共振基座”的图纸，愁眉不展。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合了高级切削液和浓茶的奇特味道。

关山海的手指，在那“±0.5μm”的标注上，摩挲了无数遍。

微米，μm。一毫米的千分之一。

0.5微米，就是一毫米的两千分之一。

这是什么概念？一根头发丝的直径，大约是70微米。这相当于要把一根头发丝，在直径上，均匀地劈开140份。

而且，这还不是在一块豆腐上，而是在一块又硬又脆的特种压电陶瓷上！

更要命的是，图纸上要求的，不是一个简单的平面，而是一个拥有复杂内凹曲面和数个微孔阵列的立体结构。

“这活儿……不是人干的。”“铸铁之魂”李铁牛闷声闷气地说道，他那双能看透铁水温度的眼睛，此刻却看不透眼前这张薄薄的图纸。

“德克尔那台五轴机床，理论精度是5微米。就算我们把机器状态调到最好，把所有误差都算进去，能做到3微米，就是祖师爷赏饭吃了。”“车床魔术师”张胜利摇着头，“0.5微米，神仙也做不到。”

“林总是不是……写错了一个零？”有人小声嘀咕。

只有关山海和王大锤沉默着。

他们知道，林旬不会错。

既然他把图纸拿出来了，就一定有他的道理。但这道理，到底在哪里？

“会不会……还是得靠手？”王大锤看着自己的那双手，有些不确定地说道。

他能用锉刀把钢筋玩出花来，但面对这种脆性材料的微米级加工，他心里也没底，稍微一点力道不对，整个零件就会瞬间崩成粉末。

“手也不行。”关山海终于开口，声音嘶哑，“我们的手，能感知到2-3微米的误差，已经是极限，再往下，就是‘玄学’了。而且，这是陶瓷，不是金属，没有给你来回‘蹭’的余地，每一次下刀，都是一锤子买卖。”

车间里再次陷入了沉默。

一种深深的无力感，笼罩在这些曾经无所不能的老师傅心头，他们感觉自己像是手持大刀长矛的古代士兵，却被要求去拆解一颗最新式的定时炸弹。

就在这时，车间的门被推开，林旬和陈浩走了进来。

陈浩的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却异常明亮，他怀里抱着一台厚重的386笔记本电脑，上面连接着各种奇怪的传感器。

“各位师傅，都到齐了？”林旬看了一眼凝重的气氛，笑了笑，“看来是遇到难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