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白。”

苏晚晴接过文件，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显得有些发白。她极力控制着呼吸的频率，但眼底那抹光亮根本藏不住。

那可是西方最先进的深海作业船。十分钟前还是在这个国家耀武扬威的资本，现在，它们姓“林”了。

布朗和莫里斯失魂落魄地走了，背影看起来老了十岁。

林旬掐灭烟头，那种谈判时的压迫感瞬间收敛。他转身钻进门口那辆满身灰尘的桑塔纳，赵富贵早就发动了车子。

“去南门废品市场。”林旬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英国人只是开胃菜，硬骨头在后面。”

小主，

如果说英国人是想来分一杯羹的绅士，那陆建华就是提着刀来抢肉的土匪。

那艘苏联巨轮“大力神号”，此刻正像一头失控的野兽，朝着伶仃洋狂奔而来。如果不拦住它，整个大桥的施工轴线都会被它撞废。

南门废品市场，空气里永远弥漫着机油、铁锈和海腥味。

黑八正蹲在一堆拆散的电机壳子上扒盒饭，红烧肉的油汤顺着嘴角往下流。看见那辆熟悉的桑塔纳开进来，他把饭盒往旁边一扔，胡乱在油腻的工作服上擦了擦手。

“林爷。”

黑八凑过来，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股子狠劲儿，“您要的‘鬼船’，我都备齐了。”

他指了指后面那片隐蔽的河汊。

芦苇荡里，停着三十多艘看起来破破烂烂的快艇和驳船。船身焊接着乱七八糟的钢板，有的甚至直接裸露着粗大的排气管。

“全是以前跑走私扣下来的，发动机我也让人改了，去掉了消音器，扩了缸。只要一着火，那动静能把死人吵醒。”黑八咧嘴一笑，露出一颗镶金的大门牙，“还有那十几艘运沙驳船，前头都焊了三角钢，灌了水泥，硬得很。”

林旬走过去，伸手拍了拍一艘驳船冰冷的船舷。焊缝粗糙，但结实。

对付正规军，要用合同和技术；对付陆建华这种不讲武德的野路子，就得用这种不讲理的招数。

“这活儿有点险。”林旬看着黑八，“对面是万吨级的苏联工程船，皮糙肉厚。一旦撞上，咱们这些船就是鸡蛋碰石头。”

“林爷，您这话就见外了。”

黑八从兜里掏出一根皱皱巴巴的烟递给林旬，“自从跟了您，咱这收破烂的都快成国家保密单位了。弟兄们现在出去喝酒，腰杆子都比以前直，再说了，咱们不撞，咱们是去‘恶心’它。”

林旬接过烟，没点，夹在耳朵上。

“让弟兄们准备好，听我指令。”

……

下午两点，伶仃洋海面。

风浪渐起，灰色的海浪拍打着刚刚搭建起来的施工平台。

蓝图公司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刚刚接收的那三艘“女王级”挖泥船已经开足了马力，巨大的绞刀切入海底淤泥，黑色的泥浆顺着管道喷涌而出，那是金钱和进度的味道。

而在不远处的打桩平台上，气氛却有些凝重。

王大锤戴着安全帽，手里拿着对讲机，眼睛死死盯着地质雷达的屏幕。

“林总，这底下不对劲。”陈浩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出来，带着明显的电流杂音，“雷达回波显示，淤泥下面有两米厚的钙质胶结层，硬度很高。可能是古河道的沉积岩。如果强行打，桩身百分之百会裂。”

旁边一位省设计院借调来的老工程师摘下眼镜，急得直拍大腿：“我就说这地方不能打！这就是铁板！必须停工，换钻孔灌注桩，工期至少得延后两个月！”

林旬站在指挥船的甲板上，海风吹得他的风衣猎猎作响。

他手里拿着那个还在微微发热的“盘古”终端，屏幕上，一行行绿色的波形数据正在飞速跳动。

“不用停工，也不用换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