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觉得,当前这个领域最大的瓶颈在哪里?”袁天夹了一筷子清炒河虾仁,状似随意地问道。
“还是在基础材料的制备和表征上。”袁凡放下筷子,认真回答,“理论模型可以很完美,但如果没有相匹配的材料体系来实现,一切都是空中楼阁。
我们‘星火’二期,主要就是想在这个方向上寻求突破,尝试几种新的异质结设计和合成路径。”他顿了顿,补充道,“这需要跨学科的合作,尤其是化学、材料学和精密制造。”
袁天点了点头,表示理解。他沉默了片刻,忽然说道:“汉东省,最近也在规划一个省级的重大科技基础设施,聚焦新材料研发和精准测量。或许,未来有合作的可能。”
他这话说得轻描淡写,但落在袁凡耳中,却不啻于一记惊雷。父亲这是在……为他未来的研究铺路?而且是以一种极其高端、极其前沿的省级大科学装置的形式?
袁凡立刻明白了父亲话语深处的含义。这不仅仅是支持他的学术研究,更是以一种战略性的眼光,将他的个人兴趣与国家、区域的发展需求相结合,为他提供一个未来可以大展拳脚的超级平台。
这比任何物质上的支持,都更加厚重,更具远见。
“谢谢爸。”袁凡的声音有些低沉,蕴含着感动和一种被理解的振奋。
“不用谢我。”袁天端起茶杯,呷了一口,“项目能不能立,立起来之后能不能出成果,最终靠的是你们自己的本事。我只是觉得,这个方向,值得投入。”
话虽如此,但袁凡知道,没有父亲这个层级的人物认可并推动,这样级别的项目,从构想到落地,难度何其之大。
父亲这是在用他的方式,为他撑起一片更广阔的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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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明白。”袁凡郑重地点头。
吃完饭,父子二人没有坐车,而是沿着栽满法国梧桐的街道慢慢散步回学校。秋夜的凉风带着丝丝寒意,吹动着衣角。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时而交错,时而分开。
“你爷爷在明珠,推动改革不容易。”袁天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话题转向了更宏大的层面,“触及利益,往往比触及灵魂还难。你现在经历的这些学术上的风波,从某种意义上说,是他那边更大风暴的缩影。”
袁凡认真地听着。他当然知道爷爷在做什么,也能从日常的蛛丝马迹中感受到那股改革洪流下的暗涌。
“但是,该做的事,总要有人去做。”袁天的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格外沉稳有力,“就像你选择留在明珠,继续你的研究一样。有时候,坚持本身,就是一种力量。”
他停下脚步,转身看着儿子,目光在路灯下显得深邃无比:“我们袁家的男人,肩膀上扛着的,从来都不只是个人的前程。你爷爷是,我是,你……”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那未尽之意,如同沉重的钟声,敲击在袁凡的心上。
袁凡迎接着父亲的目光,没有丝毫闪躲。
他清晰地感受到了那份沉甸甸的期待和责任传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