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赴桂慰问记

10 月中旬的桂西,冷雨已经连下了三天。

那坡县广西单位的办公楼里,木制办公桌的桌腿陷在半湿的水泥地缝里,李心亮指尖划过桌面上烫金的 “为人民服务” 字样时,又听见窗外传来铁皮棚被风吹得 “哐当” 响 —— 那是员工临时宿舍的顶,上个月被小越公司的人砸坏了一块,还没来得及补。

四十有二的李心亮,守在这边境小城当董事长满六年了。

他见过开春时山洪冲垮工地便道,见过秋冬时员工裹着打补丁的棉袄赶工期,最窝心的是 “没人当回事”。

前两年他托人去南宁找过文工团,想请人来唱首歌给员工鼓鼓劲,对方一听是 “那坡”,连说 “那边还不太平,我们不去”。

去年有个本地歌手答应来,临出发前又变卦,说 “路太难走了,机票太贵”。

久而久之,李心亮连提 “慰问” 两个字都觉得底气不足,只盼着小越公司能早点破产。

桌上的黑色转盘电话突然响了,“叮铃铃” 的声儿刺破了办公室的冷清。

李心亮抓起听筒,指腹蹭过冰凉的金属话筒,听见电话那头传来叶轩平带着杂音的声音 —— 叶轩平是他去年去燕京开会认识的,在文化部下属的文艺单位做事,说话透着股实在劲儿。

“李总,是我!” 叶轩平的声音裹着长途线路的沙沙声,“跟你说个大事,李默然你知道不?就是唱《童年》的那个男孩,他想下礼拜去你们那坡、靖西,给员工做慰问演出!”

李心亮的手猛地一紧,话筒差点从耳边滑下去。“你说谁?李默然?” 他嗓门都拔高了,“就是去年在春晚上唱红那首歌,报纸上登过的那个李默然?”

“没错!就是她!” 叶轩平的笑声透过听筒传过来,“他前阵子看了篇报道,说你们那边员工守着边境搞建设,还总被小越公司骚扰,特意跟单位申请,非要去你们那看看。”

李心亮的喉咙突然像被什么堵住了,发不出声。

他想起上礼拜去靖西工地,老周师傅蹲在土坡上啃馒头,手里攥着张皱巴巴的报纸,报纸上印着李默然的照片,老周说 “这孩子唱得好,听着心里暖”;想起技术员小张,上个月小越公司的人来工地抢地盘,小张上去拦,被人弄伤了胳膊,现在还吊着绷带,却天天照样往工地跑。

这些年,员工们没喊过一句苦,可李心亮知道,他们心里盼着有人能看见这份难 —— 没想到,最先看见的,会是这么大的一个明星。

“他…… 他知道这边的情况不?” 李心亮的声音有点发颤,“前几天小越公司还在那坡的公路上堵了我们的材料车,把司机都打了。我们这连个像样的舞台都没有,就一个露天的晒谷场,下雨还漏……”

“他都知道!” 叶轩平打断他,“我跟他说边境不太平,他跟我说‘员工们天天在那待着,我去几天怕啥’。场地他也说了,不用特意弄,找块平整的地,搭个木台子就行,他就想跟大家坐一块儿,唱几首歌,说说话。”

挂了电话,李心亮愣在原地,手里还攥着话筒。窗外的雨还在下,可他觉得心里头好像有团火被点着了,烧得浑身都热乎。

他走到铁皮文件柜前,拉开柜门,翻出里面的员工名册,指尖划过一个个熟悉的名字 —— 这些名字背后,是一张张带着风霜的脸,是一个个在边境坚守的家。

他没敢耽搁,抓起话筒又拨了燕京总部的号码,转盘转了三回才接通,线路里的杂音比刚才更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