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立刻在那份江南道的奏折上批示:“着江南道巡抚会同工部专员,实地勘察,依皇后‘分段承包、水陆协运’之策,重拟河工实施方案,详列预算、工期、责权,速报朕知。”
批完,他放下笔,长长舒了口气,身体向后靠进椅背,带着几分疲惫,却更多是畅快,笑道:“有卿在侧,朕如得一天赐之智库,许多棘手之事,皆能豁然开朗。”
沈清弦也放下炭笔,看着他眼下的倦色,心中微疼,轻声道:“陛下过誉了。臣妾不过是旁观者清,偶尔有些取巧的想法。真正将这些想法落到实处,调和各方,排除万难,靠的是陛下的圣心独断和宵衣旰食。”
她示意了一下旁边小几上早已凉透的参茶和点心:“陛下,时辰不早了,奏折永远批不完,龙体要紧。先用些点心,歇息片刻吧。”
萧彻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这才感到腹中确实有些空了。他并非不知疲倦,只是有她在身边,一同讨论国事,仿佛那些繁重的政务也变成了有趣的挑战,让他沉浸其中,忘了时间。
“好,听皇后的。”他从善如流,伸手去拿点心,却先拈起一块她喜欢的桂花糕,自然地递到她唇边,“你也饿了吧?陪着朕熬了这许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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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弦看着他自然的动作和眼中清晰的关怀,心头一暖,就着他的手轻轻咬了一小口。清甜的桂花香在口中化开,驱散了些许疲惫。
两人就着温热的茶水(高公公早已机灵地换上了新的),简单用了些点心。短暂的休息间隙,气氛松弛下来。
“清弦,”萧彻忽然开口,声音放得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你近日……似乎越发嗜睡,人也容易倦怠。可是身子有何不适?朕传太医来瞧瞧?”
他注意到,最近她虽然依旧思维敏捷,但精力似乎不如前几个月,常常看着看着文书,眼皮就开始打架,有时午后一睡就是近两个时辰。他既担心她的身体,也担心腹中的孩子。
沈清弦自己也感觉到了。除了日益沉重的身体带来的负担,还有一种莫名的、从灵魂深处泛起的慵懒与渴睡。她想起系统消散前留下的那道“秩序祝福”,其中似乎有“增强与此界身心契合度”的说明,莫非这种嗜睡,也是融合加深的一种表现?或者是孕期的正常反应?
她不愿萧彻过分担心,便柔声宽慰道:“陛下不必忧心,太医日日请脉,都说胎象平稳,臣妾只是孕期常见的嗜睡罢了。多休息些,对胎儿也好。”
萧彻仔细看着她的脸色,除了些许倦意,倒也红润,不似有病容。他稍稍放心,但仍叮嘱道:“无论如何,不可太过劳累。这些图纸、算学,费神得很,明日便让女官们先整理筛选,你每日只拣最紧要的看一两个时辰便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