沅州知府姓李,是个五十多岁的老进士,看起来有些迂腐,但人实在。
沅州的情况如资料所说,土地肥沃,但水利是老大难。境内有条沅水,但堤坝年久失修,灌溉渠道淤塞严重。
李知府带着他们去看了一段淤塞的渠道,叹气道:“每年春耕,都要组织民夫清淤,但清完没多久又堵了。若是能把渠修好,沅州能多出三成水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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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弦问:“为什么不修?”
“没钱。”李知府直言不讳,“修渠不是小工程,州府拿不出钱,朝廷的款项又有限。这些年,只能修修补补。”
萧彻看着那些淤塞的渠道,沉默不语。
看完沅州,沈清弦心中更沉重了。
这里的问题也不是农具能解决的。水利是农业的命脉,命脉不通,再好的农具也没用。
第三天,前往郢州。
郢州知府姓吴,三十多岁,是去年新上任的。他听说帝后要来,紧张得几天没睡好。
郢州果然山多。进了郢州地界,路就难走起来,马车颠簸得厉害。
吴知府在路上接驾,一脸惭愧:“陛下,娘娘,郢州路不好,委屈您了。”
萧彻摆摆手:“无妨。”
到了郢州城,比想象中更穷。城墙破旧,街道狭窄,百姓衣衫褴褛。
吴知府安排的住处是一处还算干净的院落,但显然临时收拾过,处处透着简陋。
安顿下来后,沈清弦问吴知府:“郢州主要种什么?”
“回娘娘,主要是玉米、红薯,还有些豆类。”吴知府道,“水田少,山地多,只能种这些耐旱的作物。”
“收成如何?”
吴知府苦笑:“靠天吃饭。风调雨顺时,勉强糊口;若遇干旱……”他摇摇头,“去年就旱了,许多百姓春荒时不得不外出逃荒。”
沈清弦心中一动:“现在呢?春耕准备得如何?”
“正在准备,但……”吴知府欲言又止。
“但说无妨。”
“但种子不足,农具破旧,许多人家连耕牛都没有,靠人力拉犁。”吴知府低声道,“下官……下官无能。”
萧彻看了他一眼:“不是你无能,是郢州太难。”
第二天,吴知府带他们去看农田。
郢州的田,真的称不上“田”。多是山坡上开出来的梯田,窄小,零散,土层薄。田里碎石多,耕作困难。
沈清弦看到一个老农,带着两个半大孩子,三人用绳子拉着一架破旧的犁,在田里艰难地挪动。犁头入土很浅,翻起的土里混着许多石块。
那老农看到官家人来,停下,拘谨地站在田里。
沈清弦走过去,温和地问:“老人家,这地……好种吗?”
老农搓着粗糙的手:“不好种。但不好种也得种,不然吃啥?”
“平时收成怎么样?”
“一亩地,好年景能收百来斤玉米,差年景……几十斤。”老农叹气,“交了租,剩下的刚够糊口。”
沈清弦看了看他用的犁,又问:“若是有更好用的犁,您愿意试试吗?”
老农犹豫了一下:“那得看……贵不贵。俺们买不起贵的。”
“如果不要钱,借给您用呢?”
老农眼睛一亮:“那……那敢情好!”
看完郢州的情况,沈清弦心里有了决定。
晚上,她和萧彻商量。
“陛下,我想选郢州。”
萧彻并不意外:“因为这里最难?”
“因为这里最需要。”沈清弦道,“江州条件好,晚几年推广也不碍事。沅州要解决水利,不是一时之功。郢州……农具能立竿见影地帮到他们。”
她顿了顿:“而且,郢州的地形有代表性。南方很多地方都是这样的丘陵山地。如果在这里成功了,推广到其他地方会容易得多。”
萧彻点头:“朕也这么想。不过,郢州的问题不只是农具。”
“我知道。”沈清弦道,“种子、水利、甚至耕作方法,都要改。但这不正是一个完整的试点吗?咱们把这里做好了,其他地方照着学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