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年前,我爹是竹王祠的守祠人。老人的声音像老树根摩擦,那年月圆夜,祠里来了拨外乡人,说要挖镇族之宝。他们撬开了后崖的石匣,里面是......他突然剧烈咳嗽,手背上暴起的青筋凸起如老竹的节,是一窖用竹篾裹着的人骨。每具骸骨的天灵盖都插着青铜铃。
林深想起修复室那枚铜铃,后颈泛起凉意。
后来那些人全疯了。周九爷盯着跳动的火焰,有的用竹片割自己的手腕,说竹妈妈要收回去;有的半夜爬去牂牁江,喊着我不是人,我是竹生的。最后活下来的,只有我爹。他从石匣底偷了块拓片,说上面写着以竹为骨,以血为脉,夜郎不死
深夜,林深被雨声惊醒。竹楼的门大敞着,雨幕里站着个穿月白衫子的姑娘,长发间别着支竹簪,正朝他笑:阿哥,来喝碗竹米酒么?
他想起陈默的笔记里提过,夜郎有竹灵附体的说法。那姑娘的脸越来越模糊,渐渐变成无数蠕动的竹节。林深连滚带爬冲出门,发现整个村子都醒了——吊脚楼的窗户里,每张脸都长着青黑色的竹斑,嘴里发出的声响,像千万根竹子在摩擦。
周九爷举着火把追出来:快走!他们闻到你身上有铜铃的味道了!
第三章 牂牁江哭
逃亡的路上,林深终于看清周九爷的脸——他的左眼是团浑浊的白,右眼却亮得吓人,像两簇跳动的鬼火。
往江边跑!老人拽着他钻进竹林,找到竹王祠的残碑,那里刻着破咒的法子。
牂牁江在月光下泛着墨绿的幽光,江风裹着腥气扑来。林深听见水下有东西在撞船底,像是人的手臂,又像是老竹被水流冲得弯曲的声音。周九爷的火把突然熄灭,黑暗中,他看见无数竹筏从上游漂来,每具筏子上都绑着穿夜郎服饰的骸骨,天灵盖的铜铃随着江波叮当作响。
到了!周九爷踉跄着扑向江边一块断碑。雨水冲去碑上的泥,露出上面的篆文:夜郎王多同,取竹中精魄,铸铜铃为锁,镇山魈于地下。若铃响三夜,封印尽解,竹人出,夜郎归。
林深的手在发抖。陈默的信里提到过,西汉时夜郎王为求长生,用活人祭竹灵,将怨气封在铜铃里。难道这些年不断有盗墓贼盗走铜铃,才导致封印松动?
身后传来竹枝断裂的脆响。林深转身,看见那些竹筏上的骸骨正缓缓爬上岸,空洞的眼窝里长出鲜嫩的竹芽。他们的颈椎发出声,慢慢转向林深,嘴一张一合,发出的却是陈默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