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与保守派同学的辩论

夫子亦重视不同的言论,强调要分析、鉴别(‘绎之’)。

孟子更是雄辩家,与告子辩人性,与陈相辩农家,与杨朱、墨子之徒辩,‘予岂好辩哉?予不得已也。’

何以不得已?为‘距杨墨,放淫辞,邪说者不得作’,为捍卫心中之道。

可见圣贤本身,便善用且重视‘辩’。”

他顿了顿,见周世铭脸色微沉,继续道:

“至于‘述而不作’,朱子有注:‘述,传旧而已。作,则创始也。’

孔子自谦,然其删《诗》《书》,定《礼》《乐》,赞《周易》,修《春秋》,岂是全然‘传旧’而无‘创始’?

其中微言大义,正是孔子之‘作’。

后儒如程朱陆王,亦是在‘述’圣贤之道的基础上,各有发明,乃至辩论不休,方有理学心学之昌盛。

若真如世铭兄所言,只‘述’不‘辩’,不‘作’,道统如何传承?

又如何应对今日之巨变?”

这番议论,既引儒家经典,又结合历史事实,逻辑清晰,顿时让周围不少学生眼睛一亮。

连马文冲也暗暗点头。

周世铭脸色有些涨红,但并未服软,反而提高了声音:

“强词夺理!

圣贤之辩,为明道、卫道。

今日之辩论,多是为辩而辩,追求新奇诡怪,甚至非议圣贤,质疑伦常,此与杨墨淫辞何异?

且西人辩论之术,重逻辑辞藻,轻德行根本,不过是‘巧言乱德’!

如今学校不重实学,不敦品性,却倡导此等浮华之技,岂非本末倒置?

‘君子欲讷于言而敏于行。’我等学子,当时时谨记!”

他强调“德行”、“实学”,指责辩论“浮华”,再次抓住了传统观念中重行轻言、重质轻文的一面,也暗合了不少人对“学生空谈误国”的担忧。

林怀安感到周围的目光又有些游移。

他知道,与周世铭的争论,已不仅仅是关于一场校园辩论赛,更触及了深层的思想分歧:

如何对待传统与新知?

如何平衡“言”与“行”?

如何在巨变时代安身立命、求学致用?

他深吸一口气,知道不能单纯在儒家经典里打转,必须跳出这个框架。

“世铭兄所言‘实学’、‘德行’,确是根本。然则,‘言为心声,书为心画。’言语文章,岂能完全与德行、实学割裂?

清晰的思维、严谨的表达、说服他人的能力,本身便是‘行’的一部分,是推行实学、彰显德行的必要工具。

至于是否‘浮华’,在于辩者之心,在于所辩之内容,而非辩论本身。”

他环视四周,声音沉稳而清晰:

“今日之中国,面临三千年未有之大变局。

旧有之学问、制度、观念,遭受空前冲击。

新思潮、新学说、新技术,纷至沓来。

此诚‘百家争鸣’之新时代也。

我等青年学子,身处此大时代,是闭目塞听,固守一隅,还是开阔眼界,博采众长,在思想的碰撞中探寻出路?

‘学而不思则罔,思而不学则殆。’辩论,正是‘思’与‘学’结合的重要方式。

通过辩论,我们梳理已知,探究未知,质疑成见,接纳异见。

这过程或许有纷扰,但比起万马齐喑、思想僵化,孰优孰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