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这素,要由我来定。”
当夜,漪澜阁。
柳如烟听完碧云回报,笑得前仰后合:
“她真接了请柬?”
“接了,还撕了一大块,脸都白了!”
“好!”柳如烟一拍案几,眼底闪着恶毒的光,“明日,我要她穿着破麻布,在众目睽睽下,丢尽脸面!”
她仿佛已看见沈如晦衣衫褴褛,被贵女们团团围住,嘲笑、指点、唾弃……
“王爷最厌粗鄙,届时,连看都不愿看她一眼!”
碧云凑近,压低声音:“奴婢还听说,她屋里连件像样的首饰都没有,明日怕是要空手赴宴。”
“空手?”柳如烟冷笑,“那便再好不过!去,把王爷赏赐的那只‘血莺钗’拿来,明日,我偏偏要艳压全场!”
血莺钗,以红玉琢成,形似莺鸟,眼镶黑曜,价值连城。
她要让所有人知道,侧妃得宠,正妃……不过是个笑话。
同一夜,西跨院。
沈如晦以温水,将染好的素衣洗净,晾于窗前。
月光下,青衣如水,兰草暗纹浮动,仿佛有幽香自针线间溢出。
她取剪刀,剪去磨损的领口、袖口,以同色布料拼接,绣上藤蔓暗纹,既遮破损,又添层次。
腰间,她以旧帕改制成窄带,绣以七星草叶形,系上,盈盈一握,更显身姿挺拔。
最后,她取一片薄荷叶,以“雨”字针,在衣襟内侧,绣了个小小“沈”字——
针脚细密,如蛇藏蕊,无人可见,却时刻提醒:
这件衣服,不是破布,是她的战甲。
三月二十,清晨。
小杏替沈如晦更衣,指尖抚过青衣,竟舍不得用力,生怕揉皱了这月下青烟。
“姑娘,您真美……”
铜镜里,女子一袭青衣,素面朝天,却眉目如画,幽兰暗绽于衣角,仿佛空谷清风,自带冷香。
小主,
沈如晦取下鬓边枯梅,换上随手折的薄荷叶,绿意盎然,与衣相映。
“美?”她低笑,“美不美,不由镜定,由战场定。”
她取过那张破损请柬,以“火”字针,在背面,轻轻烫了个洞——
洞形,恰如兰蕊。
“走吧,赴宴。”
“是。”小杏挺胸,仿佛也跟着披上一层战甲。
酉正将至,掬水轩灯火辉煌,丝竹阵阵。
贵女们衣香鬓影,珠光宝气,竞相争艳。
柳如烟着绯红织金长裙,头戴血莺钗,一出现,便吸引无数目光。
她得意洋洋,却频频望向门口——
她在等,等沈如晦出丑。
终于,一道青影,出现在灯火尽头。
衣色淡青,似雨后初空,步履轻缓,如兰生幽谷,所过之处,竟莫名安静下来。
贵女们下意识让开一条路,目光不由自主,被那道青影吸引——
没有金玉,没有艳色,却自有一段风骨,令人移不开眼。
柳如烟脸上的笑,一点点凝固。
沈如晦行至阶前,微微福身,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如晦来迟,请王爷恕罪。”
屏风后,萧珣低咳一声,似笑非笑:
“沈妃平身,衣衫……甚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