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被轻轻推开。

一个身着浅蓝色弟子服的少年端着白玉托盘,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

他约莫十五六岁,身形尚未完全长开,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单薄。

圆脸,眼睛清亮,此刻却低垂着,不敢直视床榻方向,显得有些拘谨和紧张。

托盘上放着一个青玉小瓶,瓶口氤氲着丝丝凉气。

“覃师兄,”少年停在离床榻几步远的地方,声音比在门外时更轻了些,带着明显的敬畏,“这是许师叔特意调制的寒玉清露,吩咐说您醒来后务必服下,可固本培元,压制体内余火。”

覃故没有立刻回应,背靠床头,身体看似放松地倚着,实则每一块肌肉都处于一种微妙的警戒状态。

袖中的玉尺贴着小臂,冰凉坚硬。

他的目光在少年身上迅速扫过:略显粗糙的指节(习武或劳作?),呼吸平稳但稍显急促(紧张?),脚步落地很轻(练过身法?),眼神干净,带着未经世事的清澈,不似作伪。

陈禹……药峰外门弟子,性格木讷老实,常被指派跑腿送药…… 属于原主的零碎记忆片段适时浮现。

“放下吧。” 覃故开口,声音带着高热初退的沙哑,刻意模仿着记忆中那丝清冷疏离。

他抬手指了指床边的矮几。

“是,师兄。” 陈禹如蒙大赦,连忙将托盘轻放在矮几上,动作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利落,却又竭力避免发出声响。

放下后,他垂手侍立一旁,双手交叠在身前,显得有些手足无措,似乎在等待下一步指示,又不敢擅自离开。

覃故的目光落在那个青玉小瓶上。

瓶身触手生凉,那股凉意隔着空气似乎都能感受到。

他需要信息,需要了解这个身体昏迷前发生了什么。

他端起小瓶,入手冰凉,瓶壁凝着细小的水珠。

拔开同样由青玉雕琢的瓶塞,一股极其清冽、仿若凝萃了高山冰雪的气息瞬间弥漫开来,直冲鼻腔,让他混沌胀痛的头脑都为之一清。

瓶内是近乎透明的浅蓝色液体,微微荡漾。

“昨夜……” 覃故将瓶口凑近唇边,状似随意地开口,声音依旧平稳,“我为何会晕倒在寒潭边?”

陈禹身体明显一僵,头垂得更低,手指不安地绞在一起。

“回、回师兄,” 他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师弟……师弟不知。今晨是巡山的李师兄最先发现您的,当时您就躺在寒潭边的石滩上,浑身滚烫……然后,然后许师叔就来了……”

不知?还是不敢说?

覃故敏锐地捕捉到少年那一瞬间的僵硬和话语中的迟疑。

看来原主昏迷的原因并不简单。

他不再追问,仰头将瓶中清露一饮而尽。

液体入口冰凉,顺着喉咙滑下,所过之处带来一阵令人舒适的凉意,迅速扩散至四肢百骸。

体内那股隐隐作祟、仿佛余烬未熄的燥热感,被这寒意一激,顿时消减了大半,连带着头颅的闷胀感也缓解不少。

然而,就在这股清凉感弥漫开来时,丹田深处,一丝微弱却异常精纯的气流似被惊醒,骤然活跃起来!

这气流极其微弱,宛如风中残烛,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坚韧和……锋锐?

它似乎对涌入体内的寒玉清露产生了本能的排斥,微微震颤着,试图抵抗那股凉意的渗透。

两种性质截然不同的力量在覃故脆弱的经脉内极其轻微地碰撞了一下。

“唔……” 覃故闷哼一声,握着空瓶的手指猛地收紧。

一股尖锐的刺痛毫无预兆地从丹田炸开,瞬间席卷全身。

这痛楚来得快,去得也快,只留下一片冰冷的麻痹感和深入骨髓的虚弱,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的对抗耗尽了这具身体最后的气力。

冷汗瞬间浸透了单薄的中衣。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覃故脸色煞白,身体控制不住地晃了一下,手中的玉瓶差点脱手掉落。

“师兄!” 陈禹惊呼出声,下意识地向前冲了一步,脸上写满了真实的惊慌,“您怎么了?可是清露不合……”

他话未说完,对上覃故骤然抬起的锐利眼神,吓得后面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脚步也钉在原地,不敢再动分毫。

那眼神……冰冷、戒备,带着一种洞穿人心的审视,还有一种陈禹从未在“覃故”身上看到过的沉凝压力,那是经历过尸山血海的人才会有的。

小主,

他好像又看到百年前那个天才。

房间里的空气凝固。

覃故急促地喘息,强行压下体内翻江倒海的不适感和那丝微弱气流的异动。

冷汗顺着额角滑落,滴在锦被上,晕开一小片深色。

他死死盯着眼前被吓坏的少年,大脑飞速运转。

这具身体有问题!

那丝微弱的气流……是原主修炼的灵力?

可为何如此微弱又如此……霸道?

与寒玉清露的冲突意味着什么?

原主昨夜在寒潭边,到底遭遇了什么?

而眼前这个叫陈禹的少年,他刚才的惊慌反应是真的,但他瞬间的迟疑和此刻眼中的惊惧,同样真实。

信息太少,敌友不明。

覃故缓缓松开紧握玉瓶的手指,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深处的锐利和冰寒被强行收敛,只余下疲惫和一丝恰到好处的痛楚。

“无妨,” 覃故的声音比刚才更加虚弱沙哑,带着一丝气力不济的断续,“方才……体内的毒与这寒玉清露药力相冲。”

“你且退下,我躺下歇会儿。”

陈禹如蒙大赦,慌忙躬身行礼:“是!是!师兄您好生歇息!师弟告退!” 他几乎是逃也似的退出了房间,轻轻带上门,似是身后有什么洪水猛兽。

听着门外少年略显慌乱的脚步声迅速远去,覃故紧绷的身体才稍稍放松下来。

他低头看着自己苍白、指节分明的手掌,感受着体内那丝蛰伏下来、却依旧存在的微弱气流,以及丹田处残留的刺痛和空虚感。

一个卧底的灵魂,一具陌生且暗藏隐患的仙门弟子躯壳,一个讳莫如深的昏迷事件……

这“重生”后的路,布满了未知的荆棘和深不见底的迷雾。

他到现在都不明白自己为什会穿越到这具身体?穿越的契机是什么?

既然他可以穿越,那陈昌颂是不是也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