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他感觉自己像被架在烈火上炙烤,五脏六腑都在燃烧。

“水……水……”覃故无意识地呢喃着,声音嘶哑。

在极度的高热和干渴折磨下,覃故完全没有注意到自己脸颊、脖颈处,有细密的、闪着幽蓝光泽的鳞片正若隐若现。

他只觉得那股灼烧感越来越难以忍受,本能地想要寻找凉意。

他跌跌撞撞地向前摸索,脚下如同踩在棉花上,深一脚浅一脚,毫无方向。

靴底似乎踢到了什么凸起的硬物,身体瞬间失去平衡——原来那竟是一个陡峭的斜坡边缘!

他整个人重心一歪,顺着布满苔藓和碎石的陡坡直直滚落下去!

噗通!

冰冷的水花猛烈地溅起。

斜坡下方正是一条清澈的山涧溪流。

骤然坠入冰冷的溪水中,那刺骨的寒意如同甘霖,瞬间浇熄了部分灼烧他身体的烈火。

覃故发出一声近乎解脱的喟叹,贪婪地汲取着这份凉意。

然而,这短暂的舒缓不过片刻,一股更加难熬的、钻心蚀骨的奇痒,如同万千蚂蚁,骤然从骨髓深处、从每一寸皮肤底下疯狂涌出!

这痒意比刚才的灼热更令人难以忍受,瞬间将他好不容易恢复的一点神志彻底碾碎。

“啊……”覃故痛苦地低吟出声,双手不受控制地在裸露的皮肤上狠狠抓挠。

脖子、手臂、手背……指甲所过之处,立刻留下道道狰狞的血痕,皮开肉绽,可见他下手之重。

冰冷的溪水浸泡着伤口,带来丝丝刺痛,却丝毫无法缓解那深入骨髓的奇痒。

他一边要在湍急的溪流中拼命稳住身体,避免溺水,一边又要与这足以逼疯人的痒意搏斗。

剧烈的挣扎迅速消耗着他本就因高热而虚弱的体力,很快,覃故便感到手脚发软,力不从心,一个不慎,冰冷的溪水猛地呛入口鼻!

“咳咳咳——!”

剧烈的咳嗽撕扯着喉咙和胸腔,窒息感伴随着火烧火燎的痛楚再次席卷而来。

更糟糕的是,方才被寒凉溪水暂时压制的体内高热,借着呛水的刺激,轰然反扑,比之前更加猛烈地焚烧着他的意识。

滚烫的身体浸泡在冰冷的溪水里,内外交煎。

极度的痒意、窒息的呛咳、重新燃起的焚身之痛……几种极致的痛苦同时爆发,疯狂撕扯着他残存的意识。

视野彻底被黑暗吞噬,挣扎的力道迅速减弱,身体在浑浊的水花中沉浮了几下……

然后……便再无声息。

主峰,招徒大典圆满落幕,臧剑玉的收徒仪式也已完成。

他正欲带着新收的弟子蒋延和楼听雨返回天极峰,却被匆匆赶来的许栩拦住了去路。

“师兄!”许栩显然是急忘了可以使用灵力,一路奔跑而来,此刻气喘吁吁,额角沁汗。

他顾不得蒋延和楼听雨还在场,急切道:“师兄,方才在大典旁观的弟子群里,我看到小覃故了!”

臧剑玉面上依旧看不出太多情绪,但宽大衣袖下的手,指节却缓缓收紧,透露出内心的波澜。

许栩紧盯着臧剑玉:“师兄,要去寻小覃故吗?”他语气中的担忧显而易见。

臧剑玉剑眉微蹙。

他自然想去,但身后的蒋延和楼听雨刚刚拜师,此刻丢下他们,于礼不合。

许栩见臧剑玉迟疑,更加焦急,压低声音提醒:“师兄,那日我与你说的,小覃故他……” 他话未说尽,但臧剑玉瞬间明白了那未尽之言——覃故的厌世倾向和潜在的自毁危险。

就在这时,楼听雨上前一步,姿态恭敬而主动:“师尊,弟子与二师兄既已拜入天极峰门下,便同为天极峰弟子。大师兄若有事,师弟师妹自当尽力相助。请师尊允许弟子一同前去寻找大师兄。”

楼听雨语气恳切,目光坦然。

站在她身旁的蒋延,脸色却瞬间沉了下来,嘴唇紧抿,并未出声附和,显然对此提议并不情愿。

然而臧剑玉此刻已无暇顾及新弟子的态度和感受。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楼听雨的话给了他一个台阶,他不再犹豫,只丢下冰冷的两个字:“不用。”人便化作一道流光,瞬间消失在原地。

许栩见状,立刻便要跟上。

楼听雨再次开口,这次是对许栩:“许师叔!弟子如今亦是天极峰一员,大师兄有恙,师妹岂能袖手旁观?恳请师叔允许弟子随行。”

许栩心急如焚,只想尽快找到覃故,无暇多虑,立刻应道:“好!跟上!”说完,他飞身而去,楼听雨也迅速召出飞剑紧随其后。

被彻底晾在原地的蒋延,脸色阴沉得几乎能滴出水来,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

他狠狠地瞪了一眼两人消失的方向,终究还是带着满心不忿,咬牙御剑跟了上去。

臧剑玉撕裂空间,瞬息回到锁春轩,室内空无一人。

他又接连去了记忆中覃故常去的几处地方:后山寒潭、僻静的竹林、观星台……皆不见踪影。

另一边,许栩带着楼听雨也快速搜寻了几个可能之处,同样一无所获。

四人最终在苍穹大殿前再次碰头。

臧剑玉面沉如水,周身气息冷凝,身形一动便升至半空,强大、独属于渡劫修士的神识如同无形的巨网,瞬间以他为中心向四面八方铺天盖地地展开!

神识细致地扫过主峰的每一寸土地,甚至延伸到偏僻遥远的角落。

终于,在距离主峰极远、一处荒僻的山涧附近,那微弱而熟悉的气息被他的神识精准捕捉。

臧剑玉的身影瞬间自原地消失。

下一瞬,他已出现在那处山涧溪流旁。

映入他眼帘的景象,让那双清冷的银眸瞬间变得黑沉如渊,深处翻涌起压抑的怒意:

冰冷的溪水中,覃故面无血色,双眼紧闭,毫无生气地仰面漂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