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满意地看着钱壮飞身体不受控制地发抖,才慢悠悠地补上最后一句:“钱团主,杀了大宗门的弟子,这篓子可捅得不小。”
“世人皆知,大宗门的弟子皆有魂灯,人死灯灭,钱团主杀了人家弟子,出了这千嶂山……可千万小心自己的项上人头啊。”
说罢,池修远带着池漫兮,化作一道流光,迅速消失在渐沉的暮色山林之中。
岸边,死一般的寂静。
钱壮飞粗重绝望的喘息声,以及杨老邪盯着池修远消失方向、眼中那抹深深的不甘与怨毒。
池修远的那句“杀了大宗门弟子”,像一记重锤,让杨老邪欲抬起的脚骤然僵住。
千嶂山东麓。
浓重的血腥味宛如黏腻的湿布,死死捂在人的口鼻之上,几乎令人窒息。
残肢断臂散落各处,暗红的血液浸透了枯叶和泥土,凝结成大片大片令人作呕的污渍。
死去妖兽的皮毛翻卷,露出白森森的骨头和暗色的内脏,浓烈的腥臊气混杂着树叶腐烂的一丝腐臭,形成一片令人毛骨悚然的屠宰场。
覃故的手臂早已麻木得失去知觉,身上的符箓也已消耗殆尽,眼下仅凭借着顽强的意志力机械地挥动着灵剑。
他背对着万丈悬崖,立于峭壁边缘。
天幕之上,晚霞烧得炽烈,浓重的铁锈红晕染了低垂的云絮,向上渐次过渡为蜜糖般的橘黄。
最高处,薄如蝉翼的云片被染上淡紫,边缘被夕阳熔铸的金边勾勒得分外清晰。
凛冽的晚风呼号着,卷起覃故染满暗红污迹的白袍,袍角猎猎作响。
他与前方那片黑潮涌动的妖兽群,仅剩三步之遥。
浓重的腥臊味混杂着尘土的气息,扑面而来,几乎令人窒息。
识海深处,007的声音尖利而慌乱,带着电流不稳的噼啪声:“不对!这不对!原着里根本没有这段悬崖戏码!”
“坐标、时间线根本对不上!”
覃故的发丝被风吹得狂乱飞舞,黏在汗水和血污交错的额角。
那张昳丽的脸庞此刻苍白得近乎透明,毫无血色,唯有唇边残留着一抹刺眼的猩红。
白袍上绽开的点点血迹,如同雪地里凋零的残梅。
“007,如果我跳下去死了,你就去找下一个宿主来完成剩下的剧情吧。”
“宿主!你…你想干什么?!”识海里的007电子音拔高,充满了惊骇。
“别冲动!我刚刚紧急扫描过了,下面根本没有河流缓冲。”
“下面是坚硬的岩壁,你…你不要做傻事!”
“再坚持三个小时…对,就三个小时!”
007的电子杂音里带着细碎哭腔。
“三个小时后,你身上的引兽粉药效就会彻底消散,妖兽就会退去的!”
小主,
覃故抬手,用同样染血的手背用力抹去唇边再次溢出的温热液体,目光沉静地直视着前方那片不断低吼、磨牙,瞳孔闪烁着贪婪凶光的兽海。
低低地重复一遍007的话,带着一丝极淡的嘲讽,“失效?”
“可是007,就算撑到引兽粉失效,你觉得我就能从这一片黑压压、望不到尽头的妖兽嘴里,活下来吗?”
“而且你对我是不是有些盲目自信了?”
“以我现在情况顶多再撑半个小时。”
“你不妨换个思路,我跳下去活的存活几率虽然微乎其微,但不是没有。要是我继续和妖兽打下去,一不留神被妖兽们包围,到时候我就只能沦为它们的口中食了。”
007沉默了极短暂的一瞬,随即爆发出强烈的自责:“呜…对不起宿主,对不起!是我太没用了!”
“除了基础扫描和剧情提示,我…我什么也帮不了你。”
“我等级不够,所有连最低级的防护罩都启动不了。”
“呜呜……对不起…”
覃故的目光越过狰狞的兽群,投向遥远天际的那抹辉煌霞光。
声音很低、很轻,似要散在晚风中,“现在说这些,已经没有意义了。”
“这大概…也是我时运不济。”
覃故将灵剑收回剑鞘,隐隐作痛的丹田,似有虫在钻的骨髓……没有一处不难受、不痛。
“如果你觉得对我愧疚,那就在我跳下去死后…看在我们合作十年,走完了20%剧情的份上…去我原来的那个世界。”
“到滇省,找一个叫‘雾淌寨’的地方。”
覃故语速很慢,每一个字都咬得沉重而清晰,“找一个叫‘阿归’的人。报我的名字——覃故。让他把我存放在他那里的东西交给你。”
“然后…”
“请你务必,帮我把那东西,送到沧霸市铁犁区煤渣胡同7巷19号,交给一个叫‘李朝朝’的人。”
“记住地址和人名,007。”
话音落下,没给007任何再次劝阻的机会,覃故的身体猛地向后一仰。
在那幅被晚霞浸透、壮丽又凄美的天幕画卷映衬下,覃故如同断线的傀儡,直直地坠向深不见底的黑暗深渊。
狂风瞬间灌满他的衣袍,发出凄厉的呜咽。
覃故最后的记忆停留在007撕心裂肺的那声尖锐绝望呼喊:
“宿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