额角滚烫,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热的气息,连指尖都透着不正常的嫣红。
然而他的神情依旧清冷,如霜雪覆面,唯有眼尾那抹病态的薄红,泄露了此刻的脆弱。
——像一尊冰裂纹遍布、将碎未碎的玉像。
素白的单衣早已被冷汗浸透,紧紧贴在清瘦的脊背上,勾勒出伶仃凸起的蝴蝶骨。
每一步都像踩在松软的云端,覃故的指尖无意识地划过身旁冰冷的书架木质表面,留下一道微湿的痕迹。
“……大门……怎么这么远?”视线开始模糊、摇晃,脚下一个踉跄,左脚绊上右脚,他重重摔倒在地。
掌心蹭过粗糙的地面,瞬间擦破,鲜血混着尘土渗出,滴滴砸落。
眼前阵阵发黑,耳鸣嗡嗡作响,他竟然不知不觉走到了无相阁的一个角落里。
覃故伏在冰冷的地上,喘息良久,才勉强撑起身体,无力地倚靠在身后的墙壁上。
寒风穿堂而过,带来清冽的梅香,让混沌的思绪稍得一丝清明。
他强撑着,一手扶着墙壁,试图站起。
“咔嚓——”
一声轻脆的机括声响自身下传来!
倚靠的墙壁竟向内陷去,覃故猝不及防,后背陡然失去支撑,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仰倒!
“喀啦——砰!”
一阵令人牙酸的翻滚碰撞声后,尘土弥漫,足足过了小半盏茶的时间,地底才重归死寂。
覃故仰躺在冰冷的地面上,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喘息着。
喉间腥甜翻涌,鲜血如同决堤般从嘴角不断溢出。
五脏六腑仿佛移了位,剧痛让他连呻吟都发不出,只有破碎的、压抑的痛楚气息从喉咙深处挤出。
不知过了多久,覃故才挣扎着撑起身体,捂着剧痛的胸口,艰难地抬起头。
眼前景象,令他呼吸一窒。
这是一间不大的地下石室。
正前方,一方青玉长案,案上香炉内插着几炷尚未燃尽的线香,烛火早已熄灭。
案后墙壁上,赫然悬挂着五幅画像。
最中央那幅,画中人正是虚妄观。
身形挺拔如松,一袭玄色广袖长袍垂落,衣摆处暗绣的繁复星辰纹路仿佛与天地共鸣。
他右手微抬,指尖掐着玄奥法诀,一缕红线自袖口蜿蜒探出,长发未束,发尾流淌着淡淡的金色光晕,宛如沾染了天光。
其余四幅画像上的人物,覃故同样不陌生——正是他纳戒中那幅群像画里的另外四人!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青玉案上、画像下方的一个物件吸引。
那是一个敞开的紫檀木盒,大小仅有成人手掌的三分之二。
木盒内,静静躺着一小捆半透明的丝线,在昏暗的光线下流转着微弱的、秘银般的光泽。
一股难以遏制的渴望自心底涌起,覃故几乎是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指尖触向那捆丝线。
触手冰凉!
就在指尖触碰的刹那,一道微光闪过,紫檀木盒中的丝线瞬间消失无踪!
覃故的心脏骤然狂跳起来,一股巨大的慌乱攫住了他。“砰砰砰——”的心跳声在寂静的地室中清晰可闻。
他下意识地捂住心口,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
只见那细如蛛丝、近乎透明的丝线,正松松垮垮地缠绕在他苍白的十指之上!
与此同时,仙鹤苑内。
虚妄观正独坐围炉旁,炉上茶壶白气袅袅。
他一手支额,另一只手死死捂住头颅,指节因用力而根根暴起,青筋毕露。
殷红的唇瓣被贝齿咬得发白,俊美的面容因剧烈的痛苦而扭曲。
诡异的是,他的脸孔竟在两张截然不同的容颜间急速变幻!
一张是他此刻的容颜——眉如远山含雪,俊逸出尘。
另一张,却是一张陌生的青年面庞,眉目清朗,神仪明秀……
若覃故在此,定能一眼认出——那陌生青年的脸,正是他纳戒画卷中角落里的那位!
无相阁地室内。
覃故盯着缠绕在十指上的奇异丝线,确认它并未消失,才缓缓松了口气。
他抬起头,目光无意间撞上画像中虚妄观那双含笑的双眸,耳尖不由自主地微微泛红。
定了定神,他再次仔细审视墙壁上悬挂的五幅画像。一个清晰的疑问浮上心头:纳戒画卷中明明是六人,为何这里……只有五幅?
他下意识地左右环顾。这地室一目了然,除了青玉案、香烛、画像,再无他物,干净得连一丝尘埃也无。
就在他低头,指尖无意识地拨弄着那奇异的透明傀丝时——
一股冰冷的、无形的压迫感自身后骤然降临!
覃故猛地转身!
虚妄观不知何时已站在他身后,仅三步之遥。
那张俊美绝伦的脸上,惯常的慵懒不羁与温柔浅笑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一片冰封般的漠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