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八十四章 沈醉

沈醉到德械师的第五天，开始挑毛病了。不是大毛病，是小毛病。库房里少了一个扳手，训练场上多了一个烟头，食堂里的板凳少了一条腿。这些事，平时根本没人管。但沈醉管。他让赵永明把这些小毛病记下来，说要写进督导报告。

赵永明打电话来的时候，语气又气又无奈。

“邓次长，沈专员今天在一团库房发现少了一把扳手，问王德胜去哪了。王德胜说借给二团了，还没还。沈专员说借东西要有借条，没有借条就是管理混乱。王德胜说以前都是这么借的，从来没出过事。沈专员说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

邓枫握着话筒，没说话。沈醉查库房，不是为了找扳手，是为了找茬。他要让德械师的人觉得，他来了，规矩就严了。严了，就会有人紧张。紧张了，就会出错。出错了，他就有话说。

“赵连长，你跟王德胜说，从今天起，各团之间借工具，都要写借条。借条一式两份，一份留借出单位，一份留借入单位。沈专员要看，给他看。”

“是。邓次长，还有一件事。沈专员今天下午去了二团，又跟周明远关起门来谈了半个钟头。出来的时候，沈专员手里拿着一个本子，上面记了不少东西。”

邓枫点了一根烟。沈醉和周明远每天关门谈话，谈什么？大概是交换情报。沈醉在各团看到的问题，告诉周明远。周明远在二团搞的动作，告诉沈醉。两个人一唱一和，配合得天衣无缝。

“赵连长，你让刘德厚留意一下，沈专员跟周明远谈话的时候，有没有提到具体的人名。谁被提到了，谁就可能被盯上。”

“是。”

挂了电话，邓枫靠在椅背上，抽着烟。沈醉这个人，表面斯文，下手很准。他不碰大问题，专挑小毛病。小毛病多了，就成了大问题。管理混乱，纪律松懈，作风散漫。这些帽子扣下来，谁都摘不掉。

下午，邓枫去了趟德械师驻地。他没去找沈醉，也没去找周明远，而是去了一团的食堂。他想看看士兵们的伙食，有没有因为经费削减而变差。食堂里正在开饭，士兵们端着碗，吃着饭，有人在说笑。他走到打饭窗口，往里看了一眼。菜是三菜一汤，一荤两素，跟以前一样。他舀了一勺汤，尝了尝，咸淡还行。

赵永明从外面进来，看见他，走过来。

“邓次长，沈专员今天上午去了炮兵团，看了他们的弹药库。说弹药箱堆得太高，不符合安全规定，让重新码放。炮兵团团长不高兴，说以前都是这么堆的，从来没出过事。沈专员说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

邓枫放下汤勺。“炮兵团团长怎么说的？”

“他说‘行，听专员的’。但出来的时候，脸色很不好。”

邓枫没说话。沈醉在炮兵团挑毛病，炮兵团团长不高兴，但不敢顶。沈醉是督导专员，他说的每句话都可以写进报告。报告到了何应钦手里，就是德械师的问题。问题多了，邓枫就有责任。

“赵连长，你跟各团主官说，沈专员的话，要听。但听了之后，有什么困难，及时向师部反映。不要自己扛。”

“是。”

邓枫出了食堂，站在操场上。天快黑了，士兵们三三两两地往营房走。他看了一会儿，上了车，回了侍从室。

想着沈醉挑的那些小毛病。扳手、烟头、板凳、弹药箱。这些事，放在平时都不是事。但沈醉来了，都是事。他在用这些小事，一点点消磨德械师的士气。士气低了，人心就散了。人心散了，他再动手就容易了。

第三百八十四章 沈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