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0章 反制

老韩的反坦克炮架上去的第二天,日军又来了。这回是五辆坦克,排成一字横队,沿着街道轰隆隆地碾过来,步兵跟在后面,弯着腰,端着枪。老韩在二楼等着,等坦克开到一百五十米的距离上,才下令开炮。37毫米反坦克炮的炮弹打在坦克正面装甲上,弹开了。老韩骂了一声娘,让炮手瞄准侧面。第二炮打中了,坦克冒出一股黑烟,歪在路边不动了。后面的坦克还在往前开,老韩让三门炮同时打,一辆接一辆地中弹,剩下的两辆掉头跑了。步兵也跟着退了。

前沿的士兵从掩体里爬出来,看着冒烟的日军坦克,有人笑了,有人哭了,有人站在那里发呆。老韩在电话里对邓枫说,反坦克炮弹不多了,今天打掉了二十多发,库里还剩不到一百发,省着点用还能撑一阵子。

邓枫说省着用,别打路边的小目标。

前沿的压力暂时缓解了一些,但邓枫知道,日军不会因为损失了几辆坦克就放弃进攻。他们会换打法,换路线,换时间,反正兵多炮多,耗也耗死你。

九月三日,周明远来师部了。他是自己开车来的,下车的时候,邓枫差点没认出他。才几天没见,人瘦了一大圈,军装空荡荡地挂在身上,眼窝深陷,颧骨凸出,嘴唇上全是干皮。他进门先要水喝,赵永明递过去一缸子凉茶,他几口灌完,抹了抹嘴。

“师长,二旅快顶不住了。八〇三团伤亡过半,八〇四团也差不多了,八〇五团好一些,但也被打残了。补充兵来了几批,都是些新兵蛋子,没打过仗,见了炮火就尿裤子。老兵越来越少,新兵顶不上来,我这仗没法打了。”

邓枫点了一根烟,把烟盒推过去。周明远抽出一根,点上,猛吸了一口,呛得直咳嗽。

“周旅长,你说顶不住,那你说怎么办?撤?撤到哪去?后面就是一旅的阵地,再后面就是师部,再后面就是南京。你撤一步,日本人进一步。你撤十步,日本人进十步。撤到不能再撤的时候,你还是得打。那时候连阵地都没有了,打得更惨。”

周明远没说话,抽烟的手在发抖。

“周旅长,仗打到这个份上,不是比谁的兵多,是比谁更能扛。你先扛,扛不住了,一旅上。一旅扛不住了,师部上。师部扛不住了,我上。我死了,你们再想办法。”

周明远抬起头,看着邓枫,眼眶有些红。

“师长,我不是怕死。我是怕二旅打光了,还没把日本人挡住。”

“打光了也要挡。你回去之后,把各团的兵力重新整编一下。不要一个连一个连地散着用,把能打的兵集中起来,组成几个加强连,放在最危险的地方。不能打的,放在后面,修工事,运弹药。还有,技术军士不能当步兵用,让他们专心修枪。枪修不好,前面的兵拿什么打?”

周明远点了点头,站起来要走。邓枫叫住他。

“周旅长,仗打完了,你回南京,我请你喝酒。”

周明远愣了一下,挤出一丝苦笑。“师长,打完了再说吧。”

他走了。邓枫坐在椅子上,把那根抽了一半的烟掐灭,又点了一根。

下午,前沿又打起来了。不是大规模进攻,是小股部队的渗透。日军学聪明了,不打正面,专找两支部队的结合部。八〇四团和八〇五团之间的缝隙被他们摸了进来,刘二柱派了一个连去堵,打了一阵,把人赶出去了,但那个连也伤亡了十几个。

邓枫把赵永明叫来,让他通知各团,结合部要加强防守,不能留空隙。赵永明问他要不要再派几个技术军士到前沿去,邓枫说派,技术军士在后方待着没用,到前沿去修枪,修好了枪还能帮着打。

夜里,邓枫去了一趟八〇四团的阵地。刘二柱正蹲在战壕里跟几个连长开会,手里拿着一个手电筒,照着地图,声音很低。看见邓枫,他站起来。

“师长,这么晚了您还来。”

“睡不着。来看看。”邓枫蹲下去,看着地图。“今天结合部被摸进来了,怎么回事?”

刘二柱指着地图上两团之间的那条巷子。“这里。我们和八〇五团的结合部,只有两个班的兵力守着。日本人从这条巷子摸进来,打了我们一个措手不及。我已经加了一个排上去。”

邓枫看了看地图,把结合部的防守又交代了一遍,刘二柱一一应下。

邓枫出了战壕,在阵地上走了一圈。士兵们有的在擦枪,有的在啃干粮,有的靠着战壕壁打盹。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和硝烟味,混在一起,闻久了鼻子都麻木了。一个技术军士蹲在掩体后面,面前摆着一挺拆开的机枪,正在换枪管。油污的手在零件上摸索着,动作虽慢却稳。邓枫走过去看了一会儿,问他换了多少根了,他头也不抬地说十几根了,枪管都打废了。邓枫蹲下来,帮着递了一把扳手。

“你是哪个团的?”

“八〇四团的,姓周,跟技术军士周秀英一个姓。”他抬起头看了邓枫一眼,又低下头继续干活。

邓枫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回了师部。

第四百三十章 反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