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四十一章 重整

苏州以西的小镇叫浒墅关，京杭大运河从镇边流过，河水浑浊，流速很慢。预备十一师的师部设在镇东头的一座关帝庙里，关羽的塑像还在，脸上的金漆剥落了大半，露出里面的泥胎。邓枫住在偏殿，一张行军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幅地图。条件比上海好不了多少，但至少没有炮声。

撤下来的头几天，各团都在忙着整补。新兵一批一批地到，老兵一个一个地伤愈归队。装备也陆续拨下来，步枪、机枪、迫击炮，都是旧货，但能用。弹药还是缺，尤其是迫击炮弹，老韩每天都来催，邓枫每天都给陈诚打电话。陈诚说在调了，再等等。等来等去，等来了一批，不多，省着用能撑一阵子。

十月二十五日，邓枫去了八〇〇团的驻地。八〇〇团驻在镇南边的一个村子里，村口堆着沙袋，架着机枪。王德胜在打谷场上带着新兵练拼刺，声音沙哑，动作迟缓，但每个动作都做到位。新兵们跟着他做，动作生硬，有的刺刀都端不平。

“王团长，这批新兵怎么样？”

王德胜把队伍交给副团长，走过来。“比上一批强一些。至少枪会拆了，会装了，打靶能上靶了。但拼刺还不行，力气不够，端一会儿就手抖。”

邓枫看了一会儿那些新兵。有几个年纪看起来还不到二十岁，脸上全是汗，但没人停下来。他转回头，问王德胜缺不缺军官，王德胜说缺，连排长少了一半，从老兵里提了一些，勉强够用。

“军官的事我来想办法。你先把手里的兵带好。”

邓枫在村子里转了一圈，看了看装备，又看了看弹药。八〇〇团的装备基本齐了，步枪八成新，机枪也配齐了，迫击炮还缺几门。弹药不多，打一场小仗够用，打大仗不够。

傍晚，邓枫回到师部，陈诚打电话来了。预备十一师可能要再次开赴前线，但不是上海，是南京。日军已经攻占了苏州，正在向南京推进。委员长的命令，各部队在南京外围布防，保卫首都。

邓枫挂了电话，站在地图前，看着南京的位置。从浒墅关到南京，不到两百公里。日军的机械化部队推进速度快，两三天就能到。预备十一师要在他们到达之前，在南京外围筑好防线。

“赵主任，你通知各团，准备开拔。去南京。”

赵永明愣了一下。“师长，不是刚撤下来吗？还没整补好……”

“整补不好的也要上。日本人不等你。”

赵永明没再说什么，转身去打电话了。邓枫站在地图前，一支接一支地抽烟。仗打了这么久，部队打残了，新兵还没练出来，装备也不齐。但南京不能不守。丢了南京，国民政府的脸面就丢光了。

十月二十八日，预备十一师向南京开进。卡车一辆接一辆驶出小镇，车斗里坐着士兵，有的在打瞌睡，有的在低声说话，有的在看着渐渐远去的村庄。邓枫坐在第一辆卡车里，地图摊在膝盖上，手指在那些标着红色箭头的防区上慢慢移动。南京外围的阵地选在紫金山南麓，地形起伏，有山有水，利于防守，但不利于机动。

部队到达南京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各团按照命令进入阵地，开始挖掘战壕、修筑工事、架设电话线。邓枫站在紫金山脚下，看着远处南京城的灯火。那些灯火在夜色中闪烁，温暖而安静，像是另一个世界。他不知道这些灯火还能亮多久，但他知道，他会尽全力守住它们。

第四百四十一章 重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