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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在城西榆林巷停稳,车帘还没掀开,一阵淙淙琴音便传了进来。
那曲调,缠绵中裹挟着一股难以化开的郁愤与委屈,像是 《春闺怨》混合了《凤求凰》的执念,在四周百转千回。
梁青礼这次,是真气狠了。
谢衡将她细微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涌起一股混合着酸涩的无奈。
他比谁都清楚,想让眼前这女子收心敛性,是绝无可能的。
既如此,倒不如表现得大度些,或许还能在她心里多占一分重量。
“去吧,他在等你。”
程央宁抬眸,看了他一眼。
他的眼神复杂难辨,但她无意深究,起身下了马车,推开院门。
院内,梨树下,梁青礼正背对着院门,垂首抚琴。
他身姿挺拔,穿着月白色的常服,从背后看,有一种文人特有的清瘦孤直。指尖流淌出的琴音,泄露了他翻江倒海的心绪。
福安正急得在廊下搓手,一见程央宁进来,如同见了活菩萨,连忙小跑着迎上来。
“礼礼姑娘可算来了,世子从伯府回来,连口水都没喝,一直弹到现在。小的劝也劝不动,这可怎么是好……”
福安刚说完,见身边人转身离开,顿时傻眼了,张着嘴,不知所措站在原地。
“铮”的一声,琴音戛然而止,余韵在空中颤抖着消散。
梁青礼没有回头,背影僵硬:“她又走了吗?”
福安回过神来,慌忙跑上前,结结巴巴试图安抚:“世子,礼礼姑娘许是有什么急事,您还是先吃点东西吧,身子要紧……”
“礼礼姑娘看到,会心疼的。”
梁青礼沉默着,巨大的失落和自嘲如同冰水般将他淹没。
她又走了。
他总是那个可以被礼礼轻易抛下的人。
是因为他这破败的身子?还是因为他曾与程清瑶有过婚约的过去?或者是因为,他根本走不进她心里?
其实他心里明白,在正阳那段日子,礼礼愿意接近他,或许只因为她当时没得选。
如果她心里真有他一丝一毫,当初离开正阳时,又怎会连只言片语都不曾留下?
哪怕留下一封书信,也比如今这般让他像个笑话要好受千倍万倍。
这念头如同毒刺,扎得他心口密密麻麻发疼。
他恨自己这不争气的身子,恨那些无法改变的过往,更恨自己为何不得她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