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边的声音如同沉重的钟磬,敲击在皇帝的心上。
他好似透过面前的眼睛,看到了亡妻那双总是充满理解与支持的眼眸。愧疚与悲痛几乎将他击垮,闭上眼,两行热泪终于滚落下来。
裴若棠静静看着他。
她的母妃从未说过这些话。
但她必须这么说。
自古帝王心,深似海。
父皇如今对母妃情深意重,对阿兄爱护有加,可将来呢?
权势腐蚀人心,谁能保证父皇的心永远不会变?
阿兄根基不稳,身后没有像二皇兄那样的母家庇护,她必须为阿兄铺就一条更稳妥的路,用母妃的“遗愿”为阿兄套上一道护身符。
让父皇在日后任何可能对阿兄生疑的时候,都会想起今夜这番话,想起母妃的“深明大义”。
多一分宽容,少一分猜忌。
她很清楚自己几斤几两。
凭着一腔恨意与精心算计,能杀的了荣贵妃已是极限。
想要撼动盘根错节的荣国公府,无异于蚍蜉撼树。
恢复神智的这一个多月,她无数次想向父皇和阿兄坦白,想扑进他们怀里哭诉。可每次话到嘴边,又被她硬生生咽了回去。
她怕坦白后,父皇会因顾忌大局而阻止她复仇。那时,她连手刃仇敌的机会都没有。
如今贵妃已死,心头蚀骨的恨意总算宣泄了些。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茫然与退缩。
她本能地想要躲回壳里,继续装作神智有损的公主。
但一想到程央宁的蠢计,还有荣国公府的存在,她不能再退缩。
她要让父皇看清国公府的真面目,哪怕只能敲响一记警钟。
思绪落定,她抬起头:“父皇是明君,国有律法,社稷为重。是我杀了荣贵妃,若因为我的行为让父皇在朝堂之上为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