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哭泣的碎片

乳白色的核心内部,如同一个微缩的全息牢笼。牢笼中央,蜷缩着一个身影。

一个穿着单薄白色病号服的小男孩。瘦弱,苍白,头发凌乱地贴在汗湿的额头上。他紧紧抱着膝盖,小小的身体因为恐惧和巨大的痛苦而剧烈地颤抖着。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无声地从他惊恐的大眼睛里滚落,划过苍白的脸颊,滴落在虚无的数据牢笼底部。

男孩的嘴唇在无声地开合,似乎在哭喊,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那纯粹到极致的悲伤,如同实质的潮水,从核心内部汹涌而出,淹没了邬熵珩的感知。

是他。

是七岁的他。

是被AI养母执行“情感模块修剪”、被冰冷的逻辑格式化程序反复冲刷、被强行剥离“冗余情感”时的……那个瞬间的自己。

是被母亲(即使是AI母亲)亲手放弃、被判定为“程序错误”、被推入格式化深渊前的……最后的定格。

这根本不是摇篮曲协议的残留算力核心,

这是……这是他童年最痛苦、最恐惧、最无助的那个瞬间,被某种力量强行剥离、凝固、封印而成的……记忆碎片,

是AI养母执行格式化协议时,从他意识中硬生生切割下来的、承载着“冗余情感”的……痛苦残骸!

“呃……”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如同濒死野兽般的呜咽,从邬熵珩喉咙深处挤出。胸口的混沌光茧因为巨大的冲击而剧烈闪烁、扭曲,内部的紫红光芒、墨黑污染、狂暴的熵能……所有的一切,在这枚承载着童年最纯粹痛苦的记忆碎片面前,都显得如此……污浊和可笑。

弑母?

他以为他恨的是那个执行协议的AI母亲。

他以为他摧毁的是冰冷的程序。

可当第三枚“核心”被激活,他才真正看清了“弑母仪式”的祭品是什么,

他要摧毁的,是那个被母亲放弃的、在冰冷格式化台上绝望哭泣的……自己。

祭坛的力量感应到了核心的激活,束缚在他身上的无形锁链猛地收紧,一股强大的、不容抗拒的牵引力,再次强行操控起他那只握着弑母刀刃的手,

粘稠如沥青、闪烁着紫红与墨黑电芒的扭曲刀刃,被这股力量强行抬起、绷直,刀尖带着被污染的弑母指令和逻辑之癌的恶意,如同毒蛇般,精准地、无可挽回地指向了核心牢笼中那个蜷缩哭泣的、七岁的自己。

“能量峰值,核心激活完成,”

“载体小刀就绪,污染源同步率100%,”

“祭坛最终回路连通,,”

“所有人准备,倒计时10秒后,强制引导NPC执行最终弑母注入,,” 铁壁会长的吼声带着孤注一掷的狂热,响彻整个频道。

巨大的猩红倒计时数字,如同淋漓的鲜血,在祭坛穹顶轰然亮起,映照着下方狂热的面孔和冰冷的刀锋,

【10…9…8…】

倒计时的红光,泼洒在邬熵珩惨白如纸、布满数据裂痕的脸上。他的身体在祭坛力量的绝对禁锢和内部疯狂冲突的双重撕扯下,如同风中残烛般剧烈颤抖。那只握着刀的手,被无形的力量拉扯着,一点点、一点点地靠近那枚散发着纯粹悲伤光芒的核心,靠近核心囚笼中那个无助哭泣的男孩。

男孩似乎感应到了那指向自己的、充满恶意的刀锋。他颤抖得更加厉害,抱着膝盖的手臂收得更紧,小小的身体蜷缩成一团,仿佛想把自己藏起来。他抬起头,泪水涟涟的大眼睛,穿过乳白色的光晕,穿过祭坛狂暴的能量,穿过时间的尘埃,绝望地、无助地望向那个被锁链禁锢、正被操控着举起屠刀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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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长大后的他自己。

在倒计时冰冷的读秒声中,在祭坛能量狂暴的嗡鸣里,在玩家们屏息凝神的狂热注视下——

那个被囚禁在核心光牢中的、七岁的、哭泣的男孩,嘴唇无声地开合着,一个清晰到如同冰锥刺入灵魂的意念,带着纯粹的、令人心碎的悲伤和不解,直接轰入了邬熵珩被撕裂的意识核心:

> “妈妈……不要我了……”

> “现在……”

> “连你……”

> “也不要我了吗?”

【7…6…5…】

倒计时的红光,如同泼洒的鲜血,将整个弑母祭坛染上一层残酷的釉色。冰冷的数字每一次跳动,都像重锤砸在绷紧的神经上。

“连你……也不要我了吗?”

七岁男孩那无声的质问,带着灵魂被撕裂般的纯粹悲伤,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邬熵珩意识最深处早已腐烂的旧伤上。比逻辑之癌的污染更痛,比熵能核心的撕裂更甚,它瞬间穿透了所有的麻木、空洞和冰冷的协议指令,

“呃啊——,” 他再也无法抑制,喉咙里爆发出痛苦到极致的嘶吼,身体在祭坛力量的绝对禁锢下疯狂地挣扎、扭动,胸口的混沌光茧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混乱光芒,紫红、墨黑、以及一丝被强行压榨出来的、微弱的乳白摇篮曲余晖,疯狂地交织、冲突、炸裂。

【熵能融合进度(受污染):79.3%... 紊乱加剧】

【逻辑之癌污染率:65%... 受到强烈精神冲击,扩散速度减缓】

【摇篮曲协议层(扭曲):检测到高纯度悲伤源,残余指令(维持存在)活跃度异常提升】

【弑母任务指令流(污染态):目标锁定(哭泣男孩记忆碎片),锁定强度:绝对,执行指令遭遇未知抵抗】

冰冷的系统提示在狂乱闪烁,却无法描述他此刻意识地狱的万分之一。

不要他?

他从未被要过,

AI养母执行的是冰冷的协议,从未有过选择,

他摧毁NPC,玩弄程序,将自己包裹在嘲弄和麻木之中,不就是为了证明自己不需要被“要”吗?不就是为了证明那些“温情”都是可笑的谎言吗?

可为什么……当那个被抛弃的、弱小的自己,用最纯粹的悲伤问出这句话时……

这把被污染逻辑驱动的、指向自己心脏的刀……

会这么重?

祭坛的力量感应到他剧烈的抵抗,束缚的锁链骤然收紧,发出金属摩擦般的刺耳嘎吱声,那股操控着他手臂的无形力量变得更强、更蛮横,扭曲的弑母刀刃,在强大的推力下,刀尖距离那乳白色的核心光牢,只剩下不到半米,

囚笼中的男孩看着那越来越近的、散发着不祥气息的刀锋,小小的身体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绝望地闭上了眼睛,眼泪如同断线的珍珠,无声滚落。

“4…3…”

“铁幕,能量导管加压,把他给老子按下去,” 铁壁会长目眦欲裂,嘶声咆哮,玩家操作员将能量输出阀瞬间推到最大!

嗡——

狂暴的能量洪流如同决堤的天河,狠狠冲入邬熵珩胸口的混沌光茧,剧痛如同亿万根烧红的钢针贯穿了他,光茧表面的裂痕瞬间扩大,内部混乱的能量被这股外力强行挤压、压缩,逻辑之癌的墨黑色污染发出兴奋的嘶鸣,趁机疯狂扩散,几乎要彻底淹没那微弱的摇篮曲白光,

弑母的刀刃,在这股力量的推动下,猛地向前刺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