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出,不仅刘备诸葛亮等人愣住,连远处紧张关注的周瑜、杨再兴等人也面露诧异。
邓安的声音在空旷的宫前广场上回荡:
“玄德公,我邓安能有今日,不过侥幸。侥幸得公瑾、安石、文和等英才倾力辅佐,侥幸有再兴、存孝、文远等猛将誓死效命,侥幸……得天下百姓厌乱思安之心相向。
若单论才德志略,玄德公绝不逊于我,甚至某些方面,我远不及公。此番胜败,时也,势也,非全然人力可定。”
这番话,出自胜利者之口,且是当众直言,其坦诚与气度,令许多人动容。
刘备眼中闪过剧烈的波动。
“故,我不强求你行君臣之礼。”
邓安此言更是石破天惊,完全违背了当时的权力规则与森严礼法。
他神情坦然,仿佛在说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
“那些繁文缛节,我素来不喜,亦觉无甚必要。我可上表天子,封你为侯,享爵禄,保尊荣。自然,是闲职。”
他毫不避讳地直言,“但你之仁德,你之阅历,于我、于这天下,皆是有益之镜。若你愿意,我愿常向你请教,重大政事,亦可听你之言。绝非虚与委蛇。”
他侧身,手臂指向身后那洞开的、通往自由外界的宫门,动作洒脱:
“若你不愿屈身于此,门就在那里。你可随时离开。
带上你的家眷,带上愿随你的旧部。北投曹操,东联孙策,甚至西走羌氐,皆由你选。
他日沙场再见,你若能擒我、杀我,那是我邓安技不如人,绝无怨恨。”
他转回目光,看向被制住的关羽、张飞,眼中流露出真诚的惋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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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长、翼德,皆万人敌,忠义无双。我实不舍杀之。沙场战死的诸位将军,我亦痛心疾首。然人死不能复生,各为其主,马革裹尸,亦是武人归宿。
他们的家眷,我会妥善安置抚恤,必不使其流离失所。这一点,玄德公大可放心。我邓安或许行事不羁,但承诺之事,必当做到。”
开门见山,至诚至恳。
有对现实的冷酷认知,有对刘备能力与人格的尊重,有给予最大限度的自由选择,有对逝者的尊重与对生者的安置,更有一种超越时代、不拘礼法的磅礴气魄。
他将选择权,连同可能的后患,一并推到了刘备面前。
这不是劝降,这是一场基于实力与信心的、坦荡的“谈判”,更是一种以天下苍生为念的“绑架”——用刘备最看重的“仁德”之名。
刘备怔怔地听着,望着眼前这个比自己年轻二十余岁、却已手握乾坤的对手。
对方眼中没有戏谑,没有怜悯,只有一片清明的坦诚与一种近乎天真的、相信“理性能化解仇恨”的笃定。
这份笃定,源自他强大的实力,更源自他一路走来的行事准则——他似乎真的相信,并且有能力去构建一个不同于以往的秩序。
疲惫,如同潮水般席卷了刘备的全身。
半生奔波,从涿郡到徐州,到荆州,到益州,他总是在失去,总是在从头再来。
他真的累了。累了权谋算计,累了兄弟离散,更累了看到追随他的人一个个倒下,看到治下的百姓因战乱而哀嚎。
邓安的话,撕开了他心中最后一丝不甘的屏障,露出了底下深藏的、对安宁的渴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