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火种烧穿铁衣冷

醉剑江湖 小九点九 1643 字 7个月前

同一夜,金营的牛皮帐外飘着细雪。

完颜突合攥着半页纸,纸角还沾着血——是他刚斩的传谣卒的血。

纸上歪歪扭扭写着:“山河破,家亦破。父战死,子当继……”

“大人,”亲卫掀开帐帘,“那卒子临死前喊,他娘在河南,他不想再当‘打南人的北人’。”

完颜突合的手一抖,纸页飘落在地。

他想起昨日巡营,听见两个小兵在嘀咕:“听说南人守城,是为守‘家’?”“我娘在中都,我家的院子里还种着枣树呢……”

帐外突然起了风,吹得牛皮帐呼呼作响。

完颜突合觉得后颈发凉,仿佛有无数声音在耳边绕:“一砖一石,皆我血……”“一呼一吸,皆我气……”

他猛地抽出腰间短斧,砍在案几上。

松木碎屑飞溅,却砍不断那些声音。

“去!”他对亲卫吼道,“轮班守帐!不许合眼!”

亲卫退下后,他盯着案几上的短斧,突然想起二十年前,他跟着父亲攻汴梁时,看见个南人老妇抱着块破瓦不肯走,说那是她丈夫砌的墙。

当时他觉得可笑,如今却觉得那老妇的眼睛,和汉阳百姓的眼睛,像极了。

此时,临安城外的茶棚里,老周正拍着醒木:“列位看官,且听我唱段《汉阳碑》——三百七十二户名,刻的不是姓与名,是祖田坟土不能扔!辛大帅不发令,百姓自执刀与棍,金狗若敢来,让他马蹄踩血印!”

围听的人群里,有个挑着货担的归正人悄悄抹了把脸。

他想起自己从山东逃来,老家的祖坟早被金骑踏平,如今听着这唱词,喉咙里像塞了团烧红的炭。

当夜,他便敲开了安陆同乡的门:“咱们也结个‘护土会’吧,夜里巡田,见金骑就敲锣!”

汉阳城头,更鼓敲过五下。

辛弃疾刚写完《立心疏》,便见守城兵卒跑上来:“大帅,安陆来的快马!”

他接过信笺,借着月光扫了眼,嘴角慢慢扬起。

北风卷着远处的鸡鸣扑上城墙,他望着北方的天空,那里的云层正泛着青灰色,像要裂开道缝,让第一缕春雷声滚出来。

“传我将令,”他对兵卒说,“备马,明日去安陆。”

兵卒应了声跑下城。

辛弃疾摸了摸城砖,砖缝里还嵌着前日百姓刻的名字。

他忽然想起范如玉今早说的话:“这城的墙,是用人心砌的,拆不毁,烧不尽。”

东方的天色渐亮,他望着远处的地平线,那里有淡淡的雾气腾起,像极了无数火苗在跳动。